“叔，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這種玩笑？”陳思遠看著陳守財那副激動得快要站不住的樣子，心裡也有些發酸。
“東西現在就在村口，你帶人去看了就知道了。”
陳守邊這時候才回過神來，他雙手撐著桌面站起來，盯著陳思遠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這小子是不是在說胡話。
可他看見的是一張認真的臉，眼睛裡沒有半點嬉皮笑臉的意思，穩穩當當的，跟他平時說話做事的做派一模一樣。
陳守邊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別人聽見似的：“思遠，這麼多狼肉，你就這麼分給大夥了？”
陳思遠笑了，這一笑讓他那張沾著血漬和汗漬的臉上多了一點憨厚的意思，他撓了撓後腦勺，輕描淡寫地說道：
“眼下各家的日子都不好過，我看村裡好多人家都揭不開鍋了，這些狼肉雖然算不上什麼好東西，但好歹能讓大家肚子裡有點油水，捱過這段最難的時候。”
這話一說完，陳守財的眼淚當場就掉下來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大老爺們兒，平日裡在村裡也算是個能扛事兒的人，這時候卻站在半明半暗的窗戶光裡哭得像個孩子。
豆大的淚珠順著他那張皺紋密佈的臉往下淌，滴在桌面上的賬本上，把上頭墨跡斑斑的數字洇成了一團模糊的墨漬。
他抬起袖子使勁擦了擦眼睛，可袖子剛放下來，眼淚又湧了出來。
他用那雙粗糙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緊緊抓住陳思遠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他張了好幾次嘴，可嗓子眼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思遠……叔替村裡的鄉親謝謝你，你是咱們村的大恩人……”
話沒說完，他又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陳守邊站在旁邊，雖然沒有哭出來，但眼眶也紅得厲害。他使勁抿著嘴唇，喉結一上一下地滾動著，好半天才穩住情緒。
他沒有像陳守財那樣激動地說感謝的話，而是用一種更加沉穩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問道：
“思遠，你再說一遍，你是認真的？十頭狼，全分給村裡人？”
“認真的。”陳思遠點了點頭，“不過有個小忙得讓你們幫我一下。”
“你說！”陳守財立刻鬆開了他的胳膊，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聲音還帶著哭腔，但語氣已經嚴肅起來了，“只要叔能辦到的，你說啥叔都應。”
“守財叔你別緊張，不是什麼大事。”陳思遠擺了擺手。
“回頭分肉的時候，給老李頭多分點，他懂鞣製皮子，讓他幫我把那些狼皮處理一下。”
“那些狼皮品相都不錯，我想弄幾張褥子，等我下次有空回來拿。你跟他說，活不白乾，多分給他的肉就是報酬。”
“這事兒你放心，包在叔身上！”陳守財使勁拍了一下胸脯，拍得砰砰響。
“老李頭那手藝咱們方圓幾十裡就屬他鞣的皮子最好，保管給你處理得妥妥帖帖的。”
“那就這麼定了。”陳思遠站起身，拍了拍棉襖上的灰塵，“我現在就得走了，天不早了，還得趕到我姥姥家去。”
“走？”陳守邊愣了一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你這就走？肉還沒分呢，你咋能走？再說了，你打了這麼多狼，怎麼著也得留下來吃頓肉再走——”
“真不了，守邊叔。”陳思遠笑著把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語氣溫和但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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