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陳思遠什麼都沒讓他看到。
那張年輕的面孔上平靜得像是深冬結冰的湖面，嘴角甚至還微微往上彎了彎，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十根小黃魚？”陳思遠笑了笑，“孫德貴，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孫德貴愣了一下：“什……什麼問題？”
陳思遠把槍口從他下巴上移開，改成頂在他的太陽穴上，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緩緩蹭過，激得孫德貴半邊身子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如果把你殺了，下面那十根小黃魚照樣是我的，而你的屍體我也可以帶著去領功勞！既然如此，你說我為什麼要冒著被發現的風險放你走？”
陳思遠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孫德貴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幹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氣管。
他本來還存了最後一絲指望，想著對方年紀輕輕，乍一聽見十根金條肯定眼熱，只要他動了貪念，自己就有機會趁他下去取金條的時候動手。
只要陳思遠背過身去，哪怕只有三五秒的空當，他都有能力解開手上的手銬。
只要他下去，只要他彎腰，只要他背對著自己……
孫德貴腦子裡的計劃還沒來得及轉完，就被陳思遠這一句話徹底澆滅了。
陳思遠看著他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看著他頭頂那團殺意像被潑了盆冷水似的急劇萎縮，心裡說不出的快意。
“孫德貴，你是不是覺著我年輕，好糊弄？”陳思遠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重，巴掌拍在浮腫的面頰上發出“啪啪”的輕響。
孫德貴的臉瞬間從灰白變成了死灰，他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眼珠子裡最後那一丁點光徹底熄滅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樑骨，順著牆壁慢慢往下滑，要不是雙手被銬在背後，他早就癱坐在地上了。
“同志，我……我說的都是真……”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砂紙在刮鐵皮，“下面的地窖裡真的有十根小黃魚……”
陳思遠沒回答，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別和我廢話，我再問你一遍，”陳思遠俯下身，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字往外送，“你說的那個錢麻子現在在哪？”
孫德貴的身體還在劇烈地發抖，但他的嘴終於徹底鬆開了。
他像是放棄了最後那點僥倖，把所有知道的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錢麻子每個月十五號傍晚會來找他，騎一輛飛鴿腳踏車，後座上綁個綠帆布包，車子左把手上纏著一截紅布條做標記。
接頭地點在南城白紙坊橋頭第三家賣豆汁兒的攤子，那攤子老闆姓吳，左手缺了兩根手指頭，是錢麻子的老相識。
錢麻子本人住在白紙坊附近一條叫甜水井的衚衕裡，具體門牌號不知道，但衚衕口有棵歪脖子槐樹。
陳思遠聽到甜水井衚衕的時候莫名的有些熟悉，他仔細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來，這不是之前被他抓起來的王貴德住的那條衚衕嘛！
“還有沒有？”
“沒……沒了……真沒了……”孫德貴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整個人蜷縮在牆根底下，仰著臉看陳思遠，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把知道的全都倒給你了，求你別把我送去派出所，我家裡還有老孃……七十多了，就我一個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