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動靜，陳思遠趕忙從炕沿上起身迎了上去。他看到姥爺臉上的表情，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姥爺這人平日裡脾氣算好的，在村裡出了名的憨厚老實，輕易不動火，能把他氣成這副模樣，準是遇上了什麼堵心的事。
“咋了，姥爺？誰把您氣成這樣？您告訴我，我去替您收拾他！”
陳思遠上前幾步攙住了姥爺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插科打諢的隨意。
張老根一抬頭看見自己的大外孫站在跟前，臉上的怒容微微一頓，然後硬生生地擠出了幾分笑容來。
他伸手擺了擺，聲音放緩和了不少：“沒事，沒事。大外孫，你咋來了？你爹孃沒跟著一起過來？”
“我爹孃他們都得上班，請不下假來，所以就讓我一個人來了。”陳思遠扶著姥爺往炕沿邊上走，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姥爺的神色。
張老根雖然嘴上說著沒事，可那條擰著的眉毛半天都沒舒展開，嘴角也繃得緊緊的，顯然肚子裡還窩著火。
老太太在炕上坐著，見老頭子回來了，抬眼看了看他的臉色，哼了一聲。
“怎麼著？我讓你別去你非去，回來耷拉著個臉給誰看呢？是不是又讓你那親家母給氣著了？”
張老根脫了棉襖往炕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重重地嘆了口氣。
“別提了！親家母一進門就挑三揀四的，嫌屋裡冷嫌院子小，又嫌咱們家過年備的肉少。”
“她那個小兒子，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眼睛滴溜溜地到處亂瞟，跟個賊似的。我陪著坐了一個多鐘頭，人家愣是一句好話都沒有。”
老太太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我說什麼來著，你非去受那個氣。”
“她們家人就是這樣，眼皮子淺得跟韭菜葉似的，哪次來不是奔著佔便宜來的。”
“要不是咱家滿意看中了紅梅，加上咱兒媳婦確實是個通情達理的，我當初絕對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張老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旁邊的外孫，又把話嚥了回去，只是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不說這些。大外孫好不容易來一趟，咱高高興興的。”
陳思遠看著姥爺強撐出來的笑臉，心裡頭不是滋味。他想了想，轉身從炕櫃上把那包桃酥拿過來，掰了一塊遞到姥爺嘴邊。
“姥爺，消消氣。您嚐嚐這桃酥，我從城裡供銷社買的，可香了，姥姥剛吃了一塊都說好。”
張老根看著遞到嘴邊的桃酥，咧嘴笑了，張開嘴咬了一口，嚼了幾下，眉頭果然鬆開了些許。
“嗯，是香。還是我大外孫孝順，還惦記著給我們帶這個。”
“還不光這些呢，”陳思遠見姥爺臉色緩和了些，也跟著笑了起來。
“我還帶了五瓶西鳳酒呢，晚上咱爺倆好好喝兩盅，什麼氣都給它喝沒了。”
張老根被他說得心頭一熱，重重地拍了拍陳思遠的肩膀。
“好！還是我大外孫懂我！等下讓你姥姥多炒兩個菜，咱爺倆好好喝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