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急得呀，一宿沒睡好。”王秀珍繼續說，一邊說一邊比劃，語氣也變得生動起來，那股子後怕的勁兒彷彿還在心頭。
“我就想著，這要是真被那個領導買走了，我可怎麼跟你交代？我王秀珍啥時候幹過這種應人事不成的事？”
“前頭答應得好好的，後頭就讓人截了胡，這傳出去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她說的情真意切，話裡話外都在強調自己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
這倒不全是場面話，她是真的覺得過意不去。
陳思遠前前後後給她送的那些東西，青羊、野豬肉，加起來換成錢可不少。
人家出手這麼大方，辦事這麼敞亮，她要是把事情辦砸了，以後還怎麼在居委會這一畝三分地上抬頭做人？
王秀珍說到這裡，忽然笑出聲來，一拍大腿，“結果呢，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陳思遠配合地問了一句，嘴角的笑意卻已經藏不住了。
“今天一大早，我還沒進辦公室呢，街道辦的趙主任就來找我了！”王秀珍的眼睛亮得像是能發光，聲音也拔高了半個調。
“他跟我說，他們街道的那個副主任家裡出了點情況，油坊衚衕的那座宅子他們不要了！”
“你說巧不巧？”王秀珍拍著巴掌，臉上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菊花。
“我當時站在院子門口，心裡頭一個勁地念叨，柳暗花明又一村，柳暗花明又一村！這簡直就是老天爺在幫咱們的忙！”
陳思遠聽到這裡，心裡的一塊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
他臉上的笑容也終於不再藏著掖著，從嘴角一路漾開，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王姨，這真是……”他頓了頓，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高興吧？”王秀珍替他接上了話，然後轉身從身後的抽屜裡摸出一個東西來。
那是一串鑰匙。
黃銅的鑰匙，加起來大大小小十多把，用一根麻繩串在一起，在王秀珍的手指間晃來晃去，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鑰匙的表面有些發暗，看得出來已經有些年頭了，但每一個齒槽都完好無損，在從窗戶裡透進來的陽光底下泛著溫潤的金屬光澤。
陳思遠的視線一落在那串鑰匙上，就再也挪不開了。
那不僅僅是一串鑰匙，那是一套兩進的四合院，是一個能讓姥姥姥爺安享晚年的家，是他在這個時代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份不動產。
“鑰匙我已經拿到手了。”王秀珍把鑰匙在陳思遠面前晃了晃，臉上帶著一種滿足的、得意的、像是炫耀自家寶貝一樣的表情。
“小陳，怎麼樣？要不咱娘倆現在就過去看看？”
陳思遠壓住心裡那股子急切，重新露出一個從容的笑。
“那太好了，王姨，那咱現在走著？”他說著，彎腰把辦公桌旁邊的面袋子拎起來，往王秀珍面前推了推，“對了王姨，這個您先收著。”
“這又是什麼？”王秀珍明知故問，眼睛卻在面袋子上打了個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