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豔妮正要接話，目光忽然掃過了正房的窗戶，眉頭一皺。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伸出食指在窗欞上抹了一把，指肚上厚厚一層灰，黑乎乎的都快看不出肉色了。
“哎喲，這灰也太厚了！”李豔妮把手指頭舉到眾人面前晃了晃，臉上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著急。
“這麼好的宅子，就這麼空著落灰，多可惜啊！不行不行，得趕緊收拾收拾。”
陳思遠還沒來得及說話，大舅媽已經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兩條結實的胳膊。
“大嫂說得對！”杜紅梅二話不說也跟著擼袖子，“這宅子要是收拾乾淨了，那才叫一個敞亮呢！”
鄭紅棗比她們倆還快，已經走到院角的井臺邊，攥著轆轤把往下放桶了。井軲轆吱呀吱呀地轉，沒幾下就提上來一桶清亮亮的井水。
“二嬸，我來幫你！”張燕也跟了過去。
張強和張壯對視一眼，雖然他們更想滿院子亂竄，但一看三位長輩那架勢，也不敢閒著，老老實實地站在一邊等分配任務。
陳思遠一看這陣仗，趕緊上前攔著：“舅媽，舅媽，你們聽我說，你們趕了一天的路，先歇歇，這宅子改天再收拾也不遲……”
“歇啥歇！”大舅媽大手一揮，那氣勢跟指揮千軍萬馬似的。
“咱們莊戶人有的是力氣，這點活計算個啥？比起在地裡掙工分，這就是活動活動筋骨！”
“大嫂這話我愛聽！”杜紅梅在旁邊幫腔，“思遠你忙你的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
陳思遠有些哭笑不得，眼看勸不住，只好轉身小跑出了院子，騎上腳踏車蹬得飛快，直奔最近的供銷社。
到了供銷社，他直接掏出錢買了兩把掃帚，笤帚也買了三把，抹布扯了一大摞，又買了個鐵皮水桶和兩個搪瓷盆，雜七雜八地裝了一大兜。
等他回到十八號院的時候，三位舅媽已經熱火朝天地幹起來了。
大舅媽負責正房，拿著塊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粗布抹布，蘸了水擰得半乾，從窗欞到門框，從桌案到炕沿，一寸一寸地擦過去。
那抹布落下去的時候是灰色的，抬起來的時候就是黑色的，她每擦完一片就要把抹布扔進水盆裡搓兩下，盆裡的水很快就變成了墨水。
二舅媽在院子裡掃地，手裡的笤帚是從院角翻出來的舊傢伙，雖然禿了半邊，但勉強還能用。
三舅媽則拎著水桶滿院子潑水壓塵，水潑到青磚地面上，滋啦一聲就滲了進去，濺起一股泥土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張燕跟著母親打下手，擦桌子抹椅子，手底下利索得不行。
張強和張壯負責倒髒水、提清水，兄弟倆來回跑了幾十趟，臉盆和水桶哐啷哐啷地響，倒也有說有笑。
陳思遠把買來的新傢伙事往院子裡一放，也擼起袖子加入了戰鬥。
三位舅媽一看新掃帚來了，眼睛都亮了。大舅媽拿起一把在手裡掂了掂，滿意地點點頭：“這掃帚好，比剛才那把強多了。”
接下來三個多小時裡，滿院子都是乒乒乓乓、嘩嘩啦啦的動靜。
掃地聲、潑水聲、擦窗戶的吱呀聲、張強張壯互相打鬧的嬉笑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像過年大掃除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