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滿倉作為家裡的老大，覺得自己必須站出來說兩句。
他是三個舅舅裡最不善言辭的，平時話就少，遇到這種場面更是嘴笨得像被人糊住了，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嘴巴剛張開——
陳思遠直接抬起手來，在半空中一揮，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還沒說出口的話。
“大舅，您可別說什麼肉麻的話啊。”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都是一家人，我做的都是我應該做的。真要論起來，小時候你們疼我的時候，不也沒跟我客氣過嗎？”
張滿倉到嘴邊的話全被堵了回去，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嘴唇抖了兩下，終究還是沒發出聲音。
旁邊的張滿意倒是反應快，哈哈一笑，笑聲又響又亮，把院子裡那股子略顯沉重的氣氛一下子衝散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抬起那只有力的大手在陳思遠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那力道要擱在其他人身上，估計能把人拍一個趔趄，但陳思遠穩當當站著，紋絲沒動。
“還得是我大外甥！”張滿意笑著大聲說道，眼睛裡亮晶晶的，不知道是被燈光晃的還是別的什麼緣故。
“有好事總歸想著家裡人！大姐，姐夫，你們這兒子養得好啊！”
張秀蘭站在灶房門口，聽著弟弟的誇獎，看著院子裡熱熱鬧鬧的一大家子人，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但嘴上還是不肯鬆勁兒。
“好什麼好，現在翅膀硬了，啥事都不和家裡說。行了，趕緊的，都別站著了，洗手的洗手，擺桌的擺桌，菜馬上就好。”
眾人鬨笑一聲，各自忙活開了。提水的提水，端菜的端菜，搬凳子的搬凳子，碗筷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笑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
半個多小時後，灶房裡的鍋鏟聲終於停了。
張秀蘭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來的時候，堂屋裡的木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
醋溜白菜、紅燒茄子、蔥爆肉片、紅燒排骨、紅燒肉、一大盆白麵饅頭，還有一大鍋熱氣騰騰的蛋花湯。
雖然都是家常菜，但量足得嚇人，盤子摞著盤子，碗挨著碗，桌子都快擺不下了。
“來來來，都坐下，都坐下！”陳守山大聲招呼著，從屋裡搬出最後一張條凳，往桌邊一塞。
一大家子人呼呼啦啦地圍了上來，十來口人把一張圓桌擠得嚴嚴實實，肩膀挨著肩膀，筷子都伸不開，但這種擠法誰也不嫌棄，反倒覺得熱乎。
張滿倉、張滿屯、張滿意三個舅舅挨著坐，三兄弟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黑紅臉膛，坐在一起像一排門神。
三位舅媽各自挨著自己男人，張燕坐在母親李豔妮旁邊，張強張壯兄弟倆擠在條凳的尾巴上，屁股只坐了半個，隨時準備蹦起來夾菜。
張秀蘭解了圍裙搭在椅背上，挨著陳守山坐下，甜丫坐在她旁邊，小丫頭手裡攥著筷子，眼睛滴溜溜地盯著滿桌子的菜，饞得直咽口水。
“都愣著幹啥？動筷子啊！”張秀蘭招呼了一聲，自己先夾了一筷子肉片放在了弟媳碗裡。
這一聲令下，筷子齊刷刷地伸了出去，碗筷碰撞的聲音和咀嚼的聲音混在一起，熱騰騰的飯菜香氣在院子裡瀰漫開來，燻得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都顯得格外溫暖。
吃了沒一會兒，張滿倉第一個放下了筷子，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子，裡頭倒的是陳思遠特意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來的西鳳酒。
“思遠。”張滿倉舉起缸子，喉結上下滾了滾，憋了半天只憋出幾個字，“大舅敬你。”
陳思遠趕緊端起自己的缸子站起來：“大舅，您這是幹啥，哪有長輩敬晚輩的理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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