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和張壯兄弟倆跟在身後，剛才在屋裡還悶著不說話，一齣了門就像兩隻出了籠的麻雀，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哥，城裡的大街都這麼寬嗎？可比咱村裡的那些土路強多了！”
“哥，百貨大樓真的有五層樓那麼高？站在樓頂上能看見天安門不？”
陳思遠被他們吵得耳朵嗡嗡響，無奈地搖了搖頭，一條腿跨過車座，腳尖點著地，回頭衝兩人揚了揚下巴。
“上來，強子坐後座，壯壯坐前頭大梁上。”
張壯歡呼一聲，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車前梁，張強則熟練地跳上了後座。
“坐穩了？”陳思遠蹬了一下腳撐，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輕微的顛簸聲，“走嘍！”
第一站是新街口百貨大樓，這座三層樓的建築在兄弟倆眼裡簡直就是一座宮殿，紅色的磚牆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大門上方掛著“為人民服務”的紅色標語牌，進進出出的人流絡繹不絕。
張壯仰著腦袋往上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張強比弟弟強點，好歹能管住自己的嘴巴，但那雙眼睛還是忍不住四處亂轉，看什麼都新鮮。
陳思遠把腳踏車停好鎖上，領著兩人走進了百貨大樓。
一進門，那股混合著肥皂、布料、糖果和各種日用品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明亮的日光燈把整個一樓大廳照得亮堂堂的，玻璃櫃臺後面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花花綠綠的包裝盒碼得整整齊齊。
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售貨員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算盤噼裡啪啦地撥著。
張強和張壯的眼睛徹底不夠使了，東看看西看看，腳底下像是踩了棉花，走兩步停一步，看什麼都想摸一摸，又不敢伸手。
張壯扒在一個賣玩具的櫃檯前不肯走，眼巴巴地看著裡面一輛鐵皮小汽車，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
“走，先上樓給你們買雙鞋。”陳思遠拍了拍張壯的腦袋，把戀戀不捨的張壯從玩具櫃檯前拽走了。
二樓是服裝鞋帽區，陳思遠帶著兄弟倆徑直走到賣鞋的櫃檯前，指了指張強和張壯：“同志，麻煩給他們一人拿兩雙鞋，一個四十一碼，一個四十二碼。”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圓臉盤子，笑起來很和氣，彎腰從櫃檯下面拿出一把木尺，讓兄弟倆脫了鞋站到一張牛皮紙上。
張強的鞋面上打著好幾個補丁，腳趾頭的地方都快頂出洞來了。張壯的鞋也好不到哪裡去，鞋底都快磨平了。
售貨員大姐也是個有眼色的人，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講，直接轉身從貨架上拿下來四雙鞋——兩雙解放鞋，兩雙回力球鞋。
解放鞋結實耐穿，下地幹活也能穿；回力球鞋白底藍面，是時下最時興的款式，城裡的半大孩子都穿這個。
“試試，走兩步看看合不合腳。”
張強拿著那雙回力球鞋，手都在抖。他長這麼大，從來沒穿過這麼好的鞋。
他抬頭看了陳思遠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陳思遠直接打斷了他：“別磨嘰，趕緊試。”
張強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穿上鞋，繫好鞋帶，站起來在櫃檯前走了兩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