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吟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看著他，嘴唇抿了抿，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你知道我剛才經歷了什麼嗎？你大舅媽拉著我的手，把咱倆什麼時候認識、怎麼好上的、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全都問了一遍。”
“你二舅媽更厲害，她連以後生幾個孩子都開始幫我規劃了！”
陳思遠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楚月吟氣得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他趕緊收斂笑容，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但那眼睛裡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好了好了，是我的錯。”他重新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聲音溫柔下來，“走，帶你去吃東來順，給你壓壓驚。”
“這還差不多。”楚月吟哼了一聲，但嘴角已經忍不住翹了起來。
兩個人並肩走在衚衕裡，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高一矮兩個影子貼在一起，像是分不開似的。
晚風從衚衕口灌進來，帶著初深冬的涼意和遠處誰家院子裡飄出來的飯菜香味，吹在臉上舒服極了。
楚月吟走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對了，剛才他舅媽說什麼院子收拾好了？”
陳思遠想了想三舅媽最後喊的那句話，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那什麼，我前兩天託了絨線衚衕居委會的王姨，在油坊衚衕買了個二進院的宅子！”
“我舅媽她們今天正好沒事，就幫我去收拾了一下，怎麼樣，等一下吃完東來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楚月吟的腳步頓了一下，耳根又悄悄地紅了起來。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那樣的話，時間就有點晚了吧？”
陳思遠偏過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那一抹紅暈照得分明。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柔軟，握緊了她的手，輕聲開口：“晚什麼晚？你以後可是那宅子的女主人，就不想看看你以後生活的地方？”
“我……我又沒說過要嫁給你！”楚月吟的臉騰地又紅了，比剛才在屋裡被四個長輩圍著盤問時還要紅，連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她想把手抽回去，可陳思遠握得緊緊的，根本不給她掙脫的機會。
她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放棄了，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陳思遠低下頭，湊近了看她，嘴角掛著一抹促狹的笑：“不嫁給我？那你今天來我家幹嘛？來接受我娘和舅媽們的婚前審查？”
“你——”楚月吟猛地抬起頭，又羞又惱地瞪著他，另一隻手揚起來作勢要打他，卻被陳思遠一把抓住了手腕。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只隔了不到半個拳頭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楚月吟的手掌被攥著，看著陳思遠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睛裡倒映著的路燈和自己的影子，忽然就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陳思遠也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衚衕口的大槐樹在夜風裡輕輕晃動著光禿禿的枝丫，路燈的光從枝丫縫隙裡漏下來，灑在兩個人身。
遠處傳來誰家關院門的吱呀聲和幾聲懶洋洋的狗叫，可這一刻，這些聲音彷彿都隔得很遠很遠，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個人的呼吸和心跳。
“月吟。”陳思遠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認真。
“嗯？”楚月吟眨了眨眼睛，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