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看了一眼大衣櫃，報了價。陳思遠搖搖頭，嫌貴。
他又指了指大衣櫃旁邊的那個五斗櫥，老頭又報了價，他還是搖頭。
就這麼著，他零零碎碎地問了五六件傢俱的價錢，每問一件就挑剔幾句，要麼嫌木料不好，要麼嫌做工粗糙，要麼嫌價錢太高。
老頭被他問得有點不耐煩了，臉上的表情從客氣變成了敷衍，從敷衍變成了懶得搭理。
陳思遠這才像是不經意地回過頭來，目光落在那把被草蓆半蓋著的官帽椅上，隨口問了一句：“這把破椅子呢？被煙燻成這樣子，還能賣？”
老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可陳思遠注意到他的眼神在那把椅子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比看其他傢俱要短。這說明老頭心裡壓根就沒把這把椅子當回事。
“那個啊，”老頭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也不知道是誰家送來的，放在這兒大半年了，你要的話，便宜點拿走。”
陳思遠走過去，又裝模作樣地把椅子翻過來看了看，用手指敲了敲椅腿上的煙油子，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
“這煙油子洗都洗不掉吧？買回去還得自己刮，刮完了還得重新上漆，太麻煩了。”
老頭聽他這麼一說，反倒來了勁兒，一個勁兒地勸他買。
“年輕人不懂了吧，這椅子木料硬得很，你掂掂這分量，沉手著呢。回去把煙油子颳了，刷一層洋乾漆，跟新的一樣！”
陳思遠心裡暗笑，紫檀木上刷洋乾漆？這不是暴殄天物嘛。
可他臉上還是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跟老頭討價還價了好幾個來回，最後用一個白菜價把這把椅子拿下了。
交錢的時候，他的手穩得很，臉上的表情也平靜如水，可心裡頭已經在翻江倒海了。
這把椅子，光憑這紫檀木料和清中期的工藝，拿到懂行的人手裡，價錢翻個幾百倍都不止。
可陳思遠不能表現出來，連一絲一毫的興奮都不能露。
在委託商店裡撿漏，最大的忌諱就是當著店員的面露出撿了便宜的欣喜。
你要是笑了，人家就該哭了，哭完了就該反悔了。
付完錢，陳思遠正要往外搬椅子，目光卻又被旁邊牆角里的一樣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張書桌，書桌被一塊舊藍布蓋著，只露出四根桌腿。
露出來的那截桌腿跟那把官帽椅一樣，也蒙著一層灰撲撲的汙垢，可陳思遠現在已經對這種感覺上了心。
他注意到桌腿的弧線走得非常漂亮，是一種兩頭微翹、中間內收的線條。
他放下椅子，走過去把藍布掀開了一角，底下露出來的桌面讓他愣了一瞬。
桌面上滿是劃痕和墨漬，髒得不成樣子，可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塊面板的木紋走勢跟那把椅子的椅面如出一轍。
“師傅，這桌子也讓我看看唄。”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老頭懶洋洋地走過來，幫他把藍布整個掀掉了。陳思遠圍著書桌轉了一圈，心裡的判斷越來越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