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身上嶄新的工作服還沒來得及換下來，只是領口的扣子被扯開了，袖口往上胡亂擼了幾把。
張強的頭髮被汗水浸得一綹一綹地貼在腦門上，張壯更慘，臉上還蹭了一道黑乎乎的機油印子，也不知道是在哪兒蹭的。
“這是怎麼了？”陳思遠把腳踏車鑰匙往桌上一擱，笑著問道，“頭一天上班就這副模樣？”
張強從桌子上抬起腦袋，一張臉皺成了苦瓜：“哥，你可算回來了。我跟你說，今天我可算知道什麼叫累了。”
張壯在條凳上翻了個身，有氣無力地接話：“我那個師傅，姓牛的，人一點也不牛，就是太能折騰人了。”
“一上午就讓我搬了八趟料，八趟啊！我這胳膊現在抬都抬不起來。”
“這才哪到哪，”張強唉聲嘆氣地補充，“我師傅下午讓我站在車床旁邊看著，那也不許去，這一看就看了整整三個鐘頭，我感覺現在腿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陳思遠聽完，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
他當然知道這兩個表弟的想法，頭一天上班，想在師傅面前掙個表現，肯定是鉚足了勁兒搶著幹活，人家師傅讓搬一趟他們恨不能搬三趟，不累趴下才怪。
“行了行了，”他在張壯肩膀上拍了拍，“剛開始都是這樣的，等你們適應了就好了。你們廠食堂怎麼樣？吃飽了沒有？”
一提到吃，張壯立刻來了精神，從條凳上坐起來，眼睛亮了幾分。
“食堂還行！今天中午吃的白菜燉粉條，還有三合面的饅頭！”
張強也跟著點頭：“對對對，那饅頭香的很，我們一人吃了四個。”
“那就行，”陳思遠笑著點頭，“只要能吃飽，再累的活兒也能扛得住。”
正說著話，三舅媽杜紅梅和表姐張燕也從外頭回來了。
兩人進門的時候有說有笑的，臉上一點疲態都看不出來，尤其是三舅媽，眉眼間透著一股子輕快勁兒，跟張強張壯兄弟倆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張秀蘭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笑著問道：“紅梅，燕子，你倆今天怎麼樣？還順當不？”
“順當，太順當了！”杜紅梅把頭上的藏藍色頭巾解下來，疊得整整齊齊擱在膝蓋上，在八仙桌旁邊坐了下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姐，我跟你說，我們制帽廠那個組長，姓王的，人可好了。”
“我今兒頭一天去，她親自帶著我在車間裡轉了一圈，一個一個工位給我介紹，哪個工序怎麼做，哪個機器怎麼使，講得那叫一個細緻。”
她說著，伸手比劃了一下：“我們那組一共十二個人，都是幹了多少年的老手了，我本來還怕跟不上，結果王組長給我安排的活兒都是最簡單的。”
“先讓我學著往帽簷上縫紐扣，一天下來我做了三百多頂，她還誇我手巧呢！”
張燕也在旁邊坐了下來，把辮子往身後一甩，笑著接話：“我們居委會也是。”
“王主任對我特別好，今天帶著我走訪了十幾戶人家，挨家挨戶給我介紹情況，誰家幾口人、誰家有困難、誰家有老人小孩，全都給我講得明明白白的。”
“回來的路上還跟我說，讓我彆著急，先熟悉情況，慢慢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