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同志來了？今天吃點什麼？”周曉紅拿著小本子走過來，看了看這一桌人，笑著加了一句，“這是家裡長輩？”
“對，我姥和我姥爺，還有我舅。”陳思遠笑著解釋了一句。
“來盤紅燒肉，一個蔥燒豆腐，一個酸辣土豆絲，一盤花生米，再來一個雞蛋湯，四碗米飯。”
張來旺聽著一個一個菜的從陳思遠嘴裡說出來，他趕忙壓低聲音道：“大外甥，夠了夠了，點這麼多幹啥？”
陳思遠笑了笑沒說話，又轉頭看向一旁的姥姥：“姥，您還想吃點啥？”
姥姥正侷促地坐在椅子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聞言趕緊搖頭：“夠了夠了，這都多少菜了，吃不了。”
“行，那就這些。對了，再幫我來瓶牛欄山。”
如果是旁人點紅燒肉，那周曉紅肯定連想都不想，直接就會回倆字“沒有”！
畢竟這年頭肉類供應緊張，飯店一個禮拜也分不到三五斤肉。後廚那點肉，得緊著內部人和關係戶來，這是不成文的規矩。
可今天她看著陳思遠那張笑臉，到嘴邊的那句“今天沒肉”愣是說不出口了。
上回陳思遠幫忙教育了一個在飯店裡喝多酒耍酒瘋的人，末了還扭頭朝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她記了好幾天，說不上為什麼，就是覺得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讓人心裡頭怪舒坦的。
今天陳思遠沒穿制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看著比穿制服的時候少了點威嚴，多了點隨和，笑起來還是那麼好看。
“行，那您稍等一會兒，好了我叫你。”周曉紅把選單本子一合，轉身往後廚走去。
走到後廚的窗臺前，她探頭朝裡喊了一聲：“趙師傅，紅燒肉一份，蔥燒豆腐一份，酸辣土豆絲一份，雞蛋湯一個，四碗米飯。”
後廚裡傳來趙師傅粗聲粗氣的回應：“紅燒肉？誰來了？”
“就上次那個出手替我解圍的公安同志。”周曉紅截住他的話頭，語氣裡帶著點不容商量的意思。
趙師傅從視窗探出半個腦袋，朝外頭瞟了一眼，認出靠窗坐著的那個年輕人，最後他嘿嘿笑了兩聲，二話沒說又把頭縮了回去。
周曉紅走回前面櫃檯，剛坐下，旁邊一個三十出頭的服務員就湊過來了。
這人叫孫翠芬，在店裡幹了七八年了，什麼都見過，什麼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她端著個搪瓷茶缸，往周曉紅身邊一靠，拿胳膊肘輕輕頂了她一下。
“喲，今兒怎麼這麼痛快？上回供銷社的小王家裡來客人，想點份紅燒肉，你可是一口就給回了。”
周曉紅臉騰地一下紅了，低下頭假裝整理櫃檯上的票據：“孫姐你說什麼呢，人家陳同志是公安，上回幫咱們教育過那個喝完酒發酒瘋的，咱不得記著人家的好？”
“哦——陳公安啊……”孫翠芬拖長了腔調，嘴角壓著笑，“他今天沒穿公安制服，我都沒認出來，你這眼力可真好。”
周曉紅被她臊得耳根子都燒起來了，伸手去奪她手裡的茶缸：“孫姐你別瞎說，人家帶著家裡老人來的。”
孫翠芬笑著往旁邊一躲，茶缸裡的水晃了晃，沒灑出來。她看了一眼靠窗那桌，又看了一眼周曉紅紅透了的臉，沒再往下逗，只是抿著嘴笑了好一會兒。
“行行行，我不說了。”孫翠芬端起茶缸喝了口水，語氣正經了幾分，可眼角的笑紋還掛著。
“不過說真的，這小夥子模樣周正，待人也有禮貌，每回來都客客氣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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