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回頭瞪了他一眼：“你拽我幹嘛？”
姥爺慢悠悠地把搪瓷缸子擱在旁邊的石桌上，往藤椅裡靠了靠，這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咱大外孫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他難得想要露一手，你就隨他去吧。咱就老老實實坐在這裡，別進去給他添亂。”
姥姥聽到這話不屑地撇了撇嘴：“咱大外孫就是馬上快結婚了，有點激動而已。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沒心沒肺的？結婚頭天晚上還拉著旁人打了一夜的牌，第二天早上洗把臉就牽著驢接親去了。”
說歸說，但姥姥穩穩當當地坐回了小馬紮上，繼續擇她的菜，沒有再起身的意思。
姥爺被老伴當眾揭了短，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茶，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
“這老太婆耳朵還挺靈的，早上我說話的時候已經壓低了聲音，沒想到還是被她聽去了。”
姥姥頭也沒抬，手上的活計不停，不鹹不淡地接了一句：“你以為你壓低聲音我就聽不見了？你那大嗓門，壓得再低也跟打雷似的。”
姥爺被嗆得差點把茶噴出來，脖子一縮，老老實實地靠在藤椅上不吭聲了。
陳思遠在灶房裡聽著二老拌嘴，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他把水桶擱在灶臺旁邊，捲起袖子，從牆上摘下圍裙系在腰上，開始收拾魚。
刮鱗、去鰓、開膛、清洗，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鯽魚用來燉湯，草魚切段紅燒，鯉魚打算做個糖醋的，姥姥牙口不好，糖醋的做法肉嫩味香，正好合適。
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鐵鍋裡的油開始冒青煙，陳思遠把切好的蔥薑蒜丟進鍋裡，滋啦一聲，香味兒一下子就竄了出來，順著灶房的窗戶縫往外飄。
姥姥坐在院子裡，鼻子動了動，扭頭朝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忍不住誇了一句：“這小子，手藝還真不賴，隨我。”
姥爺在旁邊小聲嘀咕：“你這老東西還真的是不要臉，就你那手藝燉出來的魚能把人齁死。”
姥姥一記眼刀飛過去，姥爺立刻閉嘴，若無其事地轉頭去看牆角的葡萄架，好像那光禿禿的葡萄架能開出花來似的。
又過了四五十分鐘，院子外面開始漸漸熱鬧起來了。
先是一陣腳踏車鈴鐺響，緊接著院門被推開，大姐推著腳踏車進來了，後面還跟著母親張秀蘭。
娘倆剛走進院子，就聞到灶房裡飄出來的香味兒，臉上的疲憊頓時消減了幾分。
“喲，誰在灶房裡？這麼香。”
張秀蘭也聞到了，笑著朝灶房看了一眼：“還能是誰，肯定是那個敗家子唄。”
話音剛落，院門外又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老爹陳守山也推著腳踏車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張強張壯兄弟倆。
張壯一進院子就扯著嗓子喊：“爺、奶。我們回來了！”
姥姥抬起頭，瞪了兩個孫子一眼：“這都進廠賺工資的人了，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沒個正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