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聽不見那些話，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把這些年欠爹孃的，都還回來。
他知道他還不完，他知道就算他把這張臉打爛了，也抵不過爹孃這些年受的苦。
可他還是得打，每抽一巴掌，心裡那股子快要把他壓垮的罪孽感就好像能輕上那麼一絲絲。
終於，他打不動了。
兩條胳膊無力地垂下來，掌心通紅通紅的，虎口處裂開了幾道口子，往外滲著血。
他的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兩邊的臉頰腫得老高，青紫青紫的，上面印著橫七豎八的巴掌印子。
鼻子下面的血已經凝固了，嘴唇腫得翻了起來，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血跡。
他踉蹌了一下，雙腿一軟，跪倒在了路邊的凍土上。
膝蓋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可他愣是沒站起來，就那麼跪著，雙手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撥出的白霧在臉前瀰漫開來，又很快被風吹散。
“爹……娘……”他嗓子眼兒裡擠出一聲含混的呼喚，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眼淚又湧了出來，混著臉上的血和土，淌成了一道道髒兮兮的印子。
他就那麼跪在路邊跪了好一陣子，直到兩條腿都跪麻了，才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和淚，咬著牙繼續往回走。
剩下的幾里路，張俊走得跌跌撞撞。每走一步，臉上就火辣辣地疼一下，像是有人在拿針扎他。
可他卻覺得這疼來得正好，疼著疼著，心裡反而踏實了一些。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西邊的雲層被落日的餘暉染成了灰撲撲的橘紅色。
等張俊走到張家大隊村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村子裡星星點點地亮起了燈火，炊煙從各家的煙囪裡飄出來，空氣裡瀰漫著柴火燃燒的味道。
他在村口站了一會兒，遠遠地看著自家的方向。那間破舊的土坯房立在村子西頭，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那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他爹張滿堂用一擔一擔的土，一塊一塊的土坯，一磚一瓦地壘起來的。
壘這間房子的時候，他爹才四十出頭，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氣。
壘了整整一個秋天，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繭，肩膀被扁擔壓得又紅又腫，可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因為他要給自己兒子一個遮風擋雨的家。
那時候的張滿堂還不知道，他那個可以豁出去命的兒子，居然是這樣一個畜生！
張俊的鼻子一酸，眼淚又差點掉下來。他咬了咬牙，把眼淚憋了回去，低著頭朝家門走去。
院門虛掩著，他伸手推了一下，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院子裡黑洞洞的，只有堂屋的窗戶裡透出來一星半點的燈光。
他站在院門口，兩條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怎麼也邁不動步子。
堂屋的門忽然開了，張滿堂披著那件破棉襖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個陶盆，看樣子是要出來倒水。
他一抬頭，看見了站在院門口的黑影，先是嚇了一跳，然後認出了那是自己的兒子。
。地一了灑水，上地了在掉聲一噹咣盆瓷搪，了住僵地猛的頭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