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張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要不是那身衣裳和那個身形，她幾乎認不出這是自己的男人。
張俊站在門口，咧開嘴努力地想擠出個笑來，可他不知道，那個笑在他那張腫得變形的臉上顯得格外嚇人。
嘴角扯動的時候又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個笑容還沒成型就扭曲成了一個怪異的表情。
“媳婦，能不能讓我抱抱咱兒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沙啞得厲害，嗓子眼兒裡像是含著一把砂紙，每一個字都磨得粗糲不堪。
他伸出兩隻手，掌心朝上攤著，那雙手上也全是傷，虎口處裂開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指甲縫裡嵌著泥土和已經凝固的血漬。
劉春蘭看著他那雙手，心裡頭猛地一緊。
她下意識地把懷裡的孩子往胸口摟了摟，身子往後縮了縮，眼神里滿是警惕和戒備。
她沒有一絲一毫的心酸，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這個跟她過了好幾年日子的男人，他臉上的傷、手上的血，在她眼裡全成了另一副模樣。
“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她的聲音冷冷的，像院子裡凍了一宿的井水，從頭頂澆下來，把張俊澆了個透心涼。
張俊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解釋，話還沒到嗓子眼兒，劉春蘭的臉色就突然變了。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裡閃過一絲恐懼到了極點才會有的光，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似的，臉上露出了恐懼之色。
她抱著孩子往後挪了兩下，後背撞上了土坯牆上糊著的舊報紙，發出嘩啦一聲響。
然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更可怕的事情，眼神驟然變得凌厲起來。
她轉過身，把懷裡的孩子放到了炕的最裡頭，那個靠著牆角、離張俊最遠的地方，用被子和枕頭把孩子圍得嚴嚴實實的。
做完這一切，劉春蘭猛地轉回身，張開雙臂擋在了炕前，像一隻炸了毛的母貓護著自己的崽子。
她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喘著粗氣，臉色白得嚇人，嘴唇都在打哆嗦。
“你是不是賭錢又輸了？”她的聲音尖利起來，帶著一種被逼到了絕路上才會有的歇斯底里。
張俊被她這一連串的動作弄懵了，他呆呆地站在那兒，兩隻手還傻傻地伸在半空中，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
“你是不是沒錢還賬，想把兒子抱走賣了還你的賭債？”
劉春蘭的眼淚刷地湧了出來，可她沒去擦，任憑那兩行淚在臉上肆意橫流。
她死死地盯著張俊，那雙眼睛裡沒有心疼，沒有憐憫，只有鋪天蓋地的恐懼和憤怒。
“張俊我告訴你，你休想！”
她幾乎是扯著嗓子喊出來的，那聲音尖得破了音，在狹小的堂屋裡迴盪著。
“想要抱走咱兒子，你先弄死我！你今天有本事就把我弄死，踩著我屍首過去！要不然你別想碰我兒子一根手指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