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落了一層薄灰，牆角堆著幾捆柴火，灶房裡的鍋碗瓢盆都還在，堂屋裡擺著幾個老舊的木箱子和幾床被褥。
“先搬大的，再搬小的。”大舅挽起袖子，開始指揮。
四個人忙活了一上午，把鍋碗瓢盆、被褥衣物、還有幾件老傢俱都歸置整齊。
東西看著多，其實歸置起來也就那麼回事。幾床被子，幾件衣服，鍋碗瓢盆之類的。莊戶人家的家當，本來就不值幾個錢。
收拾完東西，陳思遠又去了趟大隊部，和張來旺說了一聲。
張來旺聽後二話沒說，直接親自趕上了大隊部的牛車來到了院門口，幫著四人一起裝好了車。
“這一搬，往後你們就跟張家大隊沒啥關係了。”裝好車之後，張來旺忽然感慨了一句，看著張滿倉兄弟三個的眼神里有些複雜。
聽到張來旺的話，三個舅舅都沉默下來，不約而同轉頭望向這座住了幾十年的老院子。
院子不大，土院牆經歷這麼多年風吹雨淋，多處已經斑駁掉皮，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乾草碎土。
這兒裝著他們從小到大的全部記憶，小時候在院子裡追逐打鬧，長大之後在這裡娶妻生子，春種秋收，一年四季的日子全都耗在這片土地上。
如今要徹底搬走，心裡說不難受那是假話，一股說不出的酸澀堵在心口，幾個人眼底都泛起淡淡的悵然。
大舅站在原地，長長嘆了一口氣，才開口說道：“來旺哥，我們哥幾個雖然搬走了，可我們的根還在張家大隊。”
“以後村裡誰家遇上為難的事兒，你只管託人捎個信到城裡通知我們哥仨一聲。人走了，咱們鄉里鄉親這麼多年的情誼，可不能跟著斷了。”
張來旺聽完，臉上露出樸實的笑容，上前一步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大舅的肩膀。
“我就是隨口感慨兩句罷了，看見你們哥幾個能進城謀一份好日子，我打心底替你們高興。”
“待在村子裡面朝黃土背朝天，苦日子沒個頭，能出去是好事。”
大舅點點頭，伸手從兜裡掏出三把銅鑰匙，這分別是他們三戶大門的鑰匙。
鑰匙被長年累月摩挲得發亮，邊角都磨圓了，他雙手遞到張來旺面前。
“來旺哥，這是我們三家房門的鑰匙，以後房子就託付給你了。有空的時候麻煩過來幫著瞅兩眼。”
“院牆要是有塌的苗頭，也幫忙照看一下。我們在城裡，說不定多久才回來一趟，只能辛苦你了。”
張來旺沒有半點推脫，伸手接過來鑰匙，直接揣進自己棉襖內側的口袋，拍了拍胸口。
“放心交到我手上就行，都是自家兄弟，這點小事用不著客套。”
“我隔三差五就過來轉一圈，幫你們把院子掃一掃，不會叫房子荒得太厲害。”
說完這話，張來旺轉身走到牛車前頭，手裡鞭子輕輕一甩，嘴裡吆喝一聲。
三個舅舅又扭頭看了一眼院子，這才一臉不捨的推上腳踏車跟在了牛車後面。
老黃牛邁開步子，牛車吱呀吱呀緩緩駛離張家大隊。車輪碾過坑坑窪窪的土路，一路晃晃悠悠，車上鍋碗瓢盆時不時互相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牛車速度遠遠比不上腳踏車，走得慢悠悠的。
路上塵土飛揚，風一吹黃土直接撲到人的臉上，幾個人縮著脖子，也只能硬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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