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的盡頭，暮色四合，炊煙從村莊的方向嫋嫋地升起來，灰濛濛的煙霧融進深藍色的天幕裡。
三個姑娘的身影越來越小，漸漸消失在鄉間小路的盡頭。
與此同時，四九城機關家屬院。
邵文芳下班回到家裡，推開院門，習慣性地朝堂屋裡喊了一聲：“遠兒，媽回來了，你想吃點什麼？”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沒有人回應。她把提包放在桌上，走到沈明遠的房間門口，抬手敲了敲門，裡面還是沒有一點聲音。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把推開門。屋子裡亂的依舊沒法下腳，可人卻不見了蹤影。
邵文芳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又跑到灶房、後院、廁所，挨個地方找了一遍，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這孩子，能去哪兒呢……”她站在院子裡，心跳得咚咚作響，越跳越快，腦子裡那些不好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
沈明遠自從那件事之後，整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
最開始那幾天，他不吃不喝，不說話不理人，臉衝著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像一具活屍。
邵文芳每天守在他門口，生怕他半夜爬起來做傻事。
後來大兒子回來了，小兒子終於肯吃飯了，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幾天，今天這孩子就不聲不響地出了門，連張紙條都沒留。
她想不出他能去哪兒，也想不出他出門做什麼。
她只知道，她兒子的身體還沒好利索，走幾步路都弓著腰齜牙咧嘴地忍著疼，一個人跑出去，要是磕了碰了，要是傷口撕裂了，要是他在外面暈倒了沒人看見怎麼辦？
更讓她害怕的是，他會不會真的想不開了？一想到這個可能，邵文芳的腿都軟了。
她扶著門框，張著嘴喘了好幾口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祈禱，什麼神佛菩薩都求了個遍，就盼著兒子平安回來。
她轉身快步往堂屋裡走，手抖得厲害，哆哆嗦嗦地抓起電話話筒，準備給沈安國打電話。
手指頭還沒按下去，院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推門聲。
邵文芳猛一回頭，手裡的電話啪嗒掉在桌上，話筒裡傳出一串嘟嘟嘟的忙音。
沈明遠正扶著門框站在院門口，臉色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幾縷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腦門上。
他弓著腰，右腿微微往外撇著，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
“我的兒啊！”邵文芳大喊一聲，踉踉蹌蹌地衝了過去，一把把沈明遠摟進懷裡。
她的手臂收得死死的，像是要把兒子重新揉進自己身體裡一樣，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你去哪兒了？你上哪兒去了！你嚇死媽了你知道嗎！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媽也不活了！”
沈明遠被母親抱在懷裡，僵硬地站著。母親的淚水透過他的中山裝，溫熱的溼意一點點滲到他的肩膀上。
他嗅著母親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味，心裡頭那層厚厚的冰殼子底下，忽然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但也僅僅是一瞬間，那股暖意還沒蔓延開來，就被更濃更冷的黑暗重新吞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