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怎麼了？結婚是大好事！大不了等那姑娘嫁到咱家了，我對她一百個好。”
“只要對方能陪著遠兒好好的過日子，她想要什麼我就給什麼，我把她當親閨女養著！只要能讓兒子開心，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沈安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邵文芳那雙通紅通紅的眼睛，看著她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像是隨時都要崩潰的樣子，他把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邵文芳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她只是太怕了。
怕兒子再變回那個不吃不喝不說話的活死人，怕這個家再也回不到從前。在兒子的命面前，什麼道理都不重要了。
沈安國沉默了很久，最終沒有說話，只是沉沉地嘆了口氣，起身去了廚房。
他把爐子上的水壺拎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端著杯子站在灶臺前，一口一口地喝著。
水很燙，燙得他舌尖發麻，可他覺得心裡頭比這熱水還燙，滾油煎著似的。
他其實可以阻止接下來的事情發生，但兒子以後怎麼辦？妻子說的其實也對，大不了兒子結了婚以後，他們家可以從其他地方補償對方。
想到這裡，沈安國認命般的舒了口氣，但願結了婚以後兒子能重新站起來吧……
另一邊，王亞梅回到村裡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她在村口和兩個姑娘分了手，把紅包仔仔細細地塞進棉襖最裡層的暗兜裡，還用手在外面按了按，確認紅包穩穩當當地貼著胸口，這才邁開步子往王家院子走。
一路上她都在想，等會兒進了門怎麼跟家裡人說。想了半天她也沒有想出什麼好主意，最後她決定乾脆破罐子破摔，就當今天跟小姐妹進城逛了一圈。
熬過今晚，熬過明天，熬到沈家那邊把親事定下來，她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可她剛推開王家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一隻鞋底子就迎面飛了過來，啪的一聲砸在她腦門上。
“賠錢貨！今天一天又跑哪裡浪去了？”
李招娣叉著腰站在院子裡，一張臉漲得跟豬肝似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唾沫星子噴出去老遠。
灶房裡冷鍋冷灶，院子裡晾衣服的竹竿上空空蕩蕩，地上堆著一大盆沒洗的髒衣裳。
“飯也不做，衣服也不洗，所有的活都丟給我，養你這麼大有什麼用？”
李招娣越說越氣，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揪住王亞梅的頭髮，把她整個人往院子裡拽。
王亞梅吃痛地叫了一聲，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
她下意識地用手護住胸口的暗兜，生怕紅包被扯出來。
她爹王老栓照舊坐在門檻上抽旱菸，連眼皮都沒抬。
她大哥二哥在堂屋裡坐著，聽見外頭的動靜，只是往門口瞟了一眼。
她那個被陳思遠打掉了腳趾的弟弟歪在椅子上剔牙，嘴角掛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陰陽怪氣地朝院子裡喊了一句：“娘，往死裡打！這種賠錢貨，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李招娣得了兒子的令，下手更狠了。她抄起牆角的笤帚疙瘩，照著王亞梅的後背就掄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竹條抽在棉襖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