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飛快地把所有線索串成了一條線，摔傷、腿不利索、同屋不同床、不許問不許說……
他傷到的恐怕不止是腿。
沈明遠一直盯著她，從她遲疑不動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有從她臉上移開過。
他看見她的眼珠動了一下，往不該看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先是疑惑，再是恍然，最後是那種自以為猜中了答案的篤定。
一股怒火從沈明遠的胸口直躥上來，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探究的、憐憫的、恍然大悟的，像是他終於被人看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眼之間那股子冷淡疏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鋒利得能割人的銳氣。
他的手按在床板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青筋從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你在看什麼？”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壓抑著的火氣。
不是那種劈頭蓋臉的咆哮，是那種暴風雨來臨之前悶雷似的低沉，聽得人頭皮發麻。
王亞梅被他這一聲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在了五斗櫥的拉手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她顧不上疼，連忙把目光收回來，死死地盯著自己腳上那雙磨破了邊的布鞋，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沒、沒看什麼。”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沈明遠看著她那副心虛的樣子，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他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她那點小心思全都寫在臉上了。
從進這個門開始，她就沒藏住過任何情緒，害怕就發抖，委屈就紅眼眶，鬆了一口氣就整個人都軟下來。
現在她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她知道了他不是個完整的男人。
眼前這個女人，這個從王家那個爛泥坑裡爬出來的、差點被親爹賣了換錢的賠錢貨，居然敢用那種眼神看他。
她算什麼東西？
沈明遠的手按在床板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他盯著王亞梅的髮旋，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比剛才的怒火更讓人害怕。
“跪下。”
王亞梅愣住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抬起頭，對上了沈明遠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的冷淡疏離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陰鷙得近乎殘忍的東西。
他的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著看她會怎麼做。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跪下？他讓她跪下？
從她和對方認識開始，沈明遠給她的印象始終是斯文的、講道理的，雖然冷淡了些，但至少不像王家那些人一樣動輒打罵。
可現在他讓她跪下，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把門關上”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