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陳思遠被安排住在車站附近的一間招待所裡。屋子不大，牆皮有些剝落，但燒著地爐子，炕也熱得燙手。
窗外的風嗚嗚地響，雪花不知什麼時候飄了起來，在路燈下像一群亂撞的白蛾子。
陳思遠坐在炕沿上，把系統空間裡的物資檢查了一遍，心裡慢慢有了章程。
他起身走到窗邊，呵開玻璃上的冰霧，看見外頭的雪已經下得密了，房頂、街面、遠處的山影，全都被一層新雪蓋得嚴嚴實實。
一夜無話，第二天天還沒亮，老民警就來敲門，說林場的車到了，讓他趕緊收拾下樓。
陳思遠把東西一卷，跟著出了門。外頭雪還在下，卻小了些。
一輛綠皮卡車停在派出所門口，車頭上落著厚厚一層雪，司機正趴在車下用噴燈烤油箱。那火苗躥得老高，把人的臉都烤成了紅銅色。
老民警把一件大衣和武器彈藥遞給他，又在他後背重重拍了一巴掌。
“陳同志，到了地界，找林場的人，提王所長的名，後面的事情林場的人會安排好。”
陳思遠道了謝，跳上卡車後鬥。
後鬥裡已經坐了五六個人，都裹著棉大衣，懷裡抱著鋤頭把子或者捆著繩子的揹簍。
大傢伙擠在一起，像一窩縮在洞裡的刺蝟。車開起來以後，風雪迎面打來，又冷又硬。
陳思遠把大衣領子豎起來，背過身去。眼前是一條白茫茫的雪路，彎彎曲曲伸向山林深處。
路兩旁，落葉松和樺樹掛滿了雪掛，偶爾有鳥兒撲稜稜飛起，抖落一團雪霧。
卡車在山路上顛著，車尾的鐵鏈子叮叮噹噹地響。陳思遠坐在人堆裡，身子隨著車身左右搖晃。
卡車在雪路上顛了兩個多鐘頭，終於拐進一片背風的開闊地。
車斗裡的人陸續往下跳，棉鞋踩進雪裡，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陳思遠跟著下來，抬頭一望，眼前是幾排灰撲撲的木頭房，屋頂上的積雪足有一尺多厚，靠牆根堆著成垛的圓木，上面蒙著油氈和草蓆。
一根鐵皮煙囪從食堂屋頂上支出來，冒著筆直的白煙，在灰白的天底下慢慢散開。
林場場長姓魏，叫魏長林，五十來歲，矮個子，肩膀卻寬得像個門板。
他早早等在辦公室門口，見卡車停下來，幾步迎上前，打量了陳思遠一眼，笑著伸出手。
“你就是陳思遠同志吧？遠山前兩天就給我來過電話了，說你要進山辦點要緊事。走，咱先到屋裡暖和暖和。”
陳思遠和他握了手，跟著進了辦公室。屋裡生著一個大鐵爐，爐盤燒得發紅，整個屋子熱烘烘的。
牆上貼著幾張褪了色的獎狀，桌角放著一個用罐頭瓶改的菸灰缸，裡頭摁著不少旱菸頭。
魏長林倒了缸子熱水遞過來，自己也點上一鍋煙，吧嗒了兩口才開口。
“陳同志，你來之前遠山都跟我透了底。我也不瞞你，眼下雖然快到正月末了，可咱這山裡雪大，老林子裡的雪厚的地方能沒到大腿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