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子其樂融融，周振山半靠在床頭，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陳思遠和楚月吟身上，眼底的欣慰濃得化不開。
他這一輩子從槍林彈雨裡滾過來，對生死早已看淡，可如今被這群晚輩圍在病床前，心裡竟是說不出的熨帖。
一家人就這麼在病房裡聊了兩個多小時，先是周振山興致勃勃地講自己今天早上一睜眼的感覺，說像是一口氣從胸口提到了嗓子眼，原先壓著的那股濁氣全散了。
接著話頭轉到陳思遠在東北老林子裡的經過，楚凌軒聽得頻頻點頭，不時插一句“好小子”。
再後來，蘇清妍和溫靜又跟王素芳聊起怎麼給病人食補，病房裡熱鬧得不行。
直到一個多小時後一個年輕護士推門進來，看見這滿滿一屋子人，眉頭先皺了起來。
“家屬同志們，首長剛做完手術，現在最需要靜養，你們不能這麼長時間圍在這兒。該回去了，這裡留一兩個人照看就行。”
護士語氣雖然軟，但意思卻很堅決。
周振山沒有生氣，反倒是笑了起來：“都聽見了吧，你們這是被下逐客令了。行了，你們都回去吧，我也好睡會兒。”
眾人這才起身，依次道別。
王素芳把楚凌軒送來的排骨湯又仔細蓋好，溫靜和林春也幫著把帶來的東西歸置到櫃子裡。
楚月吟俯下身在周振山耳邊小聲叮囑：“乾爹，您聽大夫的話，別逞強。”
“放心，乾爹還沒抱外孫呢，這會兒捨不得逞強。”周振山故意提高了聲音，整個屋子裡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楚月吟耳根一下紅了，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乾爹，您說什麼呢。”
周振山樂呵呵地擺擺手，目送著一群人出了病房。
從住院部出來，楚凌軒明顯心情極好。
他伸手拍了拍陳思遠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岳父特有的親暱：“思遠，今天還有沒有事？”
“最近幾天所裡都沒給我派活兒，爹您放心。”陳思遠笑得自然。
楚凌軒聞言，哈哈一笑，轉頭衝楚雲江一揮手：“雲江，你帶著你弟他們去菜市場多買點菜。我和思遠他們先回家，中午多燒幾個菜，咱們一家人好好喝點。”
蘇清妍嗔了他一眼：“人家小兩口剛回來沒兩天，你倒是先張羅上了。”
“那必須張羅！我女婿這回可給老首長續了命，更是給咱家長了臉！今天中午必須得喝個痛快。”楚凌軒嗓門不小，惹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楚雲江和楚雲河笑著搖頭，明顯對自己老爹這副得意模樣早就見怪不怪了。
兄弟倆沒多說話，只朝陳思遠擺了擺手，便騎著腳踏車帶著各自的媳婦兒朝著菜市場而去。
楚凌軒不由分說，拉著陳思遠就往椿樹衚衕的方向走。
楚月吟挽著蘇清妍的胳膊跟在旁邊，回頭衝陳思遠眨眨眼，那意思分明是：今兒這頓酒，你躲不掉了。
椿樹衚衕距離醫院距離不算太遠，騎腳踏車也就二十分鐘左右的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