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亞梅直接去了辦公室，和領導說明了情況，又去房管科找那位早被沈安國打過招呼的同志。
房管科的同志姓何，四十來歲，矮胖身材，圓臉上架一副黑框眼鏡，見了王亞梅，態度很客氣，甚至客氣得有些過於小心了。
“王同志，沈處長已經提前給我打過電話了。房子都安排好了，就在單位宿舍後頭那排平房，一間北房，朝南，冬天能見著太陽。”
“屋裡雖然不大，但一個人住足夠。我先帶你過去看看，要是哪兒不合適，咱們再調。”
王亞梅道了謝，跟著他出了房管科。兩人穿過機單位東邊的一條窄巷，又拐了兩個彎，才在一片灰磚平房前停住。
她分到的是最東邊的一間，窗玻璃擦得還算乾淨，窗臺上有幾道細小的裂紋，但無傷大雅。
門上掛著把半舊的鐵鎖，何同志用鑰匙捅了好幾下才開啟。
推門進去，一股潮氣混著淡淡的黴味撲面而來。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木板單人床，一張三屜桌，一把椅子，靠門邊還有個半人高的舊五斗櫃。
牆是新刷過不久的白灰，雖然有些地方已經泛了黃，但整體還算乾淨。
“傢俱是原來的同志留下的，都還能使。缺什麼，回頭列個單子給我，我幫你從倉庫裡領。”
何同志站在門口，笑眯眯地搓著手，“水電都通著，窗戶扣不太嚴實，等回頭我找人來修修。”
王亞梅在屋裡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窗臺，又試了試三屜桌的抽屜，最後在床沿坐了下來。床板因為她的動作響了一下，聲音乾巴巴的。
“謝謝何同志，這房子挺好，不用再麻煩了。”她抬頭，露出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像水面上一閃而過的光。
何同志點點頭，又客氣了幾句，便先回去了。
王亞梅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門半敞著，外頭有風從門口吹進來，把地上的浮塵吹得打旋兒。
她抬頭看著屋頂那盞還沒裝燈泡的燈座，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可她沒有哭，她慢慢從帆布包裡掏出帶來的搪瓷缸子、牙刷、毛巾，一樣一樣地擺在五斗櫃上。
又從窗臺上撿了塊破布，走到門口，就著門口的水龍頭搓了搓，回身開始擦桌子、擦窗臺、擦床板。
她擦得很慢，很仔細，像在擦掉這段時間以積在她命裡的那層灰。
等王亞梅把屋子收拾乾淨，已是中午。
她關上門，插上插銷，又把窗戶推開一條窄縫透氣，然後一個人坐在床邊，把那花格子包袱裡的衣裳一件一件拿出來，疊好，放進五斗櫃的抽屜裡。
抽屜關上的一瞬間，她終於輕聲地、幾乎耳語般地說了一句：“王亞梅，這下……你終於自由了。”
說完，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自己的手心裡，肩膀抖了兩下，但很快就停住了。
再抬起頭時，臉上又是那種近乎木然的平靜。
只有眼睛裡，似乎比往常多了一點光，那光不大，像冬日清晨的窗花，薄薄的，卻撐住了整面玻璃。
這天下午，王亞梅沒有去上班。而是去了百貨商店來了一次大采購，棉被、爐子、鍋碗瓢盆、蔬菜、糧食，甚至她還買了滷煮和一瓶白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