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環顧一圈，見該說的已經說了，該打的也打了，心裡那口濁氣終於散了幾分。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轉身朝巷口走去。
走了兩步，他忽然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淡淡補了一句。
“對了，別去找你那個什麼姑父告狀。市文聯管不著我，真要鬧大了，等公安來了，今天這事……你覺得誰比較慘？”
李亮身子一僵，後脖子上剛冒出來的汗又涼了。他連聲說：“不敢，不敢，絕對不會……”
陳思遠“嗯”了一聲，繼續往外走。張強張壯兄弟倆站在巷口，早已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見陳思遠出來，兩人一左一右迎上去，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哥！你太牛了！你這腿法什麼時候練的？教教我吧！”
“哥，你的兩隻手居然一直插在兜裡，就這還一個打七個！我要是有你這本事，非得讓李亮他們幾個人跪在地上叫我爺爺！”
陳思遠聽見兩人的話腳下一頓，往兩人腦袋上各賞了一巴掌：“少貧，上車，回家。”
兄弟倆嘻嘻哈哈地跳上腳踏車後座，陳思遠蹬著車駛出衚衕。
夜風撲在臉上，帶著幾分清冽的涼意。
後座上的兄弟倆還在為剛才的事興奮不已，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個沒完。
巷子深處，那七個人還擠擠挨挨地坐在牆根下，誰也不敢先站起來。
過了許久，趙鐵柱才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朝著衚衕外面瞅了一眼：“亮……亮哥，他們……他們走了！”
李亮靠牆坐著，半邊臉腫得發亮，嘴角那點血已經凝成了暗紅色的痂。
旁邊幾個兄弟也沒好到哪去，趙鐵柱一直拿手捂著肚子，腰弓得像只風乾的蝦米。
周姓矮個那條腿伸得筆直，動一下便呲牙吸一口涼氣。
幾個人的喘息聲混在一起，在窄巷子裡此起彼伏，倒顯得格外安靜。
過了好一陣子，趙鐵柱才撐著牆，一點一點把身子往上挪。
他先朝衚衕口望了一眼，又探出去半步，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這才縮回來，壓著嗓子說：“亮……亮哥，他們走了。”
李亮沒應聲，他仍舊靠坐在牆根下，兩條腿大剌剌地伸著，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灰磚，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頭頂那一線天。
趙鐵柱以為他傷著哪了，趕緊湊過去要扶，手還沒碰著，李亮忽然“嗤”地笑了一聲。
“都他孃的別擺出這副死相。”李亮抬起手，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疼得眉毛一抽，卻硬是把那聲抽氣給忍了回去。
“不就是捱了一頓打嗎？咱又不是沒捱過。”
他兩手一撐地，自己站了起來。身子晃了晃，到底站穩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動作不緊不慢，像在給自己找回點場面。
其餘幾個人互相攙著，也慢慢爬起來，圍到他身邊，臉上都帶著幾分訕訕的神色，誰也沒先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