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撐不住也得撐。你沒看到李亮今天的樣子？”
“咱不能一直指望著思遠哥過來替咱擦屁股，畢竟咱哥不可能一天到晚跟著咱們。萬一被他們找到了機會，指不定那幫孫子又騎到咱頭上來了。”
張壯狠狠點頭，把手裡的飯盒往地上一墩：“那就死磕！”
下午幹活的時候，崔而庭明顯覺出兩個徒弟變了。
上午還蔫頭耷腦的，下午一個個精神頭足得很，銼活的時候手底下也穩了，量具看得比往日還仔細。
崔而庭心裡納悶，嘴上卻沒問。他這人話少，徒弟肯幹，他就肯教，旁的閒事不歸他管。
下班鈴響的時候，張強和張壯幾乎是彈起來的。
兩人把工具歸置好，工作臺擦乾淨，急急忙忙去找陳守山。
陳守山正推著腳踏車在大門口等著兄弟倆，見兩個外甥跑過來，還沒開口問，張強就搶著說了話：“姑父，我和壯子跑回去，您別等我們了。”
陳守山一愣：“跑回去？十幾裡地呢，你倆瘋了？”
張壯已經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胳膊上，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秋衣，一邊原地蹦躂著一邊開口：“姑父您先走，給我們留點飯就成！”
不等陳守山再說什麼，兄弟倆已經邁開步子跑遠了。
陳守山跨上腳踏車，蹬了兩圈追上他們，從車把上摘下自己的軍用水壺遞過去：“先喝口水，別跑岔氣了。”
張強接過來灌了兩口，又遞回去，腳下沒停，呼哧呼哧地往前跑。
陳守山看著兩個外甥那副不要命的架勢，搖了搖頭，腿上一使勁，腳踏車躥到了前頭。
騎出去十幾米遠，他忽然想起什麼，偏過頭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跑快點啊！今早出門的時候你大姑可是說的晚上燉羊肉！你倆小子要是跑慢了，回去沒有了可別怪誰！”
這一嗓子比什麼都管用，張強和張壯兄弟倆聽說今天晚上吃燉羊肉，眼睛同時亮了起來，像兩隻聞見了肉味的狼崽子。
張壯舔了舔嘴唇，腳底下的步子肉眼可見地加快了半拍。
張強更是一邊跑一邊喊：“羊肉！羊肉！壯子跑快點！”
兄弟倆你追我趕，一路大呼小叫地沿著廠區外的土路往前衝。
路邊的白楊樹剛抽出嫩葉，夕陽從樹杈間漏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兄弟倆跑累了就走幾步，緩過氣來又接著跑，前前後後歇了三回，到底還是咬著牙跑到了油坊衚衕口。
推開院門的時候，兩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頭髮貼在額頭上，臉漲得通紅，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扶著門框半天說不出話。
姥姥從堂屋裡出來，一看這模樣嚇了一跳：“哎喲，這是咋了？被人追了還是咋的？”
張強上氣不接下氣：“沒……沒人追……我和壯壯鍛鍊身體來著…”
姥姥趕緊去廚房舀熱水，一邊舀一邊數落：“你姑父回來說了一聲，我還以為你們倆發什麼癔症呢！好好的跑什麼跑，天在廠裡幹一天活也不嫌累！”
陳守山正好端著一盆羊肉從灶上下來，聽見這話笑了：“娘，可不是我不帶啊，是這倆小子非要跑，我也是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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