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陳思遠的時候，老人的目光停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彎了彎，沒說什麼，轉過身在旁人的攙扶下上了車，考察團的其他人也陸續上車。
陳思遠站在車邊，把上車的人一個個看過去。
六個專家，八個技術人員，九個行政後勤，加上安全組六個人，此行一共是二十九個。
專家裡除了錢老，還有兩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和三位四五十歲的中年人，看著都是搞技術的，手上都有常年握筆和翻資料磨出來的薄繭。
技術人員裡年輕人居多，而且其中女性佔了一小半。
全都是二十出頭到三十歲左右的年紀，戴著眼鏡的佔了一半，上車的時候還在爭論著什麼技術問題。
幾輛吉普車緩緩駛出院子，匯入清晨的車流。陳思遠看著窗外，灰磚小樓和那個揣著手的老頭很快消失在街角後面。
車子開了大約一刻鐘，拐上了前門大街，再往前就是永定門火車站了。
遠遠地，陳思遠就看見了站臺上那列綠皮火車。車頭是蒸汽機車，煙囪里正冒著滾滾白煙，一節節車廂像綠色的長蛇臥在鐵軌上，一眼望不到頭。
站臺上人不多，幾個鐵路工人正揮舞著旗子引導車輛，月臺邊上有幾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
車隊在站前廣場停下來，孫保家第一個跳下車，拿著名單和證件往站裡走。
考察團的人開始往下搬行李，幾個年輕技術人員手腳麻利地把箱子從車頂卸下來，在地上碼成一排。
陳思遠拎著帆布包下了車，站在人群外圍，目光掃過站前廣場上的每一個角落。
賣茶葉蛋的小攤，蹲在牆根底下啃饅頭的工人，拎著網兜匆匆趕路的旅客，靠在電線杆上看報紙的男人。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沒發現什麼異常。
孫保家很快回來了，身後跟著兩個穿鐵路制服的人。
他揚了揚手裡的車票，招呼眾人進站。隨即一行人拎著大包小包穿過候車室，走上月臺。
綠皮火車靜靜地停在鐵軌上，車身上掛著“四九城—廣州”的牌子，白底黑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
考察團被安排在整列火車最尾部的一節軟臥車廂，單獨掛在列車末端，與前面的硬座車廂隔了兩節行李車。
這節車廂是專門調撥的，八個包間，每個包間四張鋪位，過道寬敞，門窗嚴實，算是這年頭能湊出來的最好條件了。
陳思遠從上車起就沒閒著，他先是把車廂兩頭走了一遍，數清了包間數量，記下了每個包間住的是誰，窗戶朝哪邊開，車門能不能從裡面反鎖，甚至連車廂連線處的鐵板鬆緊都踩了一腳試了試。
最後他在靠錢老包間最近的過道摺疊椅上坐下來，點了根菸。
趙鐵柱從車廂另一頭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壓低聲音開口：“孫幹事剛才跟我說了，你的任務是寸步不離的守著錢老，其他事不用管。”
陳思遠吐了口煙，點了點頭。
趙鐵柱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最後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他是隊長，可上面有交代，陳思遠不歸他調遣。這事他雖說有些想不通，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所以他也沒有多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