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伸出雙手，笨拙得像是第一次拿筷子。
他把那小襁褓接過來，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要重。
小傢伙在他臂彎裡動了動，小腦袋往他胸口的方向蹭了蹭像是在找什麼。
陳思遠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鼻子忽然一酸咧開嘴笑了，笑得眼眶都紅了。
“閨女……”他聲音啞得厲害，輕輕喚了一聲。
小傢伙沒有睜眼，但彷彿認出了這個聲音，又彷彿是聞到了父親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竟然真的安靜下來，呼吸均勻而綿長。
張秀蘭湊過來看了一眼，笑得合不攏嘴：“哎喲，這孩子真俊，像月吟。”
她伸手把孩子從陳思遠懷裡接過去，“來，讓我抱著，你在這裡等你媳婦兒。”
陳思遠連忙把襁褓遞給自己母親，又扭頭朝產房裡張望。
張秀蘭抱著孩子先一步往病房走了，臨走時回頭看了他一眼：“別急，月吟好著呢。”
又等了一會兒產房的門再次開啟，護士推著一張平車出來。
楚月吟躺在上面，頭髮被汗打溼了貼在額頭上，臉色有些蒼白可精神頭卻出乎意料地好，眼睛亮亮的，看見陳思遠就笑了。
陳思遠三步並兩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媳婦，感覺怎麼樣？疼不疼？累不累？”他問得又急又快，像是要把這幾個鐘頭攢下的話一口氣倒出來。
楚月吟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虛，卻帶著笑：“還好，就是有點餓。”
陳思遠一聽這話，連忙開口：“等下我讓娘給你多弄點好吃的。”
“你先跟著推車回病房，吃的待會兒再說。”看著恩愛的小兩口，護士忍不住笑了。
陳思遠跟著平車往病房走，醫院的走廊不長可他覺得走了好久。
他一隻手握著楚月吟的手，另一隻手扶著車沿，步子放得極慢極穩，好像車上載著的是他全部的世界。
到了病房門口陳思遠推開門，讓護士把車推進去。
這間病房是他託了關係才弄到的單人間，在這個年代，醫院裡的病房大多是四人間、六人間，走廊裡都加著床，能弄到一間單人間已經是頂了天的人情。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靠牆一張單人病床，旁邊擺著一個小床頭櫃，上面放著一個搪瓷缸子和一個暖水瓶。
窗戶朝南，白天能曬著太陽，窗臺上還放著一盆不知誰留下的綠蘿，葉子綠得油亮。
牆角有一張摺疊椅，開啟來能當陪護床。
窗簾是淺藍色的格子布，拉上之後屋裡便是一片柔和的暗。
地上鋪著水磨石，拖得乾乾淨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來蘇水的味道卻並不刺鼻。
在這個年代，這已經算是最好的條件了。
護士把楚月吟移到病床上，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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