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去第一機床廠走一趟，就說我說的：王建國小組長的位置先拿下來，把他下放到車間幹最髒最累的活。”
年輕人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
“回來。”老趙頭眼皮都沒抬，又叫住了他。
年輕人趕緊收住腳步，轉回身來。
老趙頭緩緩吐出一口煙霧：“急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呢。告訴過去的人，別鬧出太大的動靜，悄沒聲兒的把事辦了。”
“跟他們廠長說清楚，這是讓他長長記性不是要把他往死裡整。他那兩個娃還小，飯碗得給他留著，但班組長的位子不能給他留！”
“這種人手裡但凡沾上一點權，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讓他去幹最累的活，身體累到一定程度，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才能壓下去。”
年輕人認認真真聽完，點頭應了一聲：“明白了。”
“還有，這事兒別讓剛才那小子知道！”老趙頭又補了一句。
年輕人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低頭應了聲“是”，轉身快步穿過岸邊的柳樹行子，腳步利落地上了馬路，轉眼就消失在街角。
老趙頭這才重新把注意力收回到手裡的魚竿上，他彎腰把魚簍從石頭邊拎起來，兩條大鯉魚在裡面撲騰了一下。
他也不惱，慢悠悠的重新給魚鉤掛了餌甩竿入水，然後往馬紮上一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狗日的……”他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眼睛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好日子才過了幾天啊，一群吃飽了撐著的玩意兒。剛消停幾年，就又有人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拋妻棄子？哼，擱在十幾年前老子直接讓人拖出去斃了。”
他抽了口煙，又自言自語似的唸叨了一句：“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法子，咱有咱的法子！”
“那個叫陳思遠的小子還是有些嫩！有些事光靠嚇唬可沒用，得讓那孫子真真切切記住疼才行。”
日頭漸漸高了，岸邊的釣魚人陸陸續續收拾傢伙什準備撤了。
老趙頭卻穩穩當當地坐著，浮漂一動他手腕一抖，拎上來一條小鯽魚。
他摘了鉤把魚扔進魚簍重新掛餌，嘴裡哼起了一段不成調的老戲文，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敲著板眼，彷彿剛才那些話、那些事，都不過是這漫長早晨裡一個不起眼的小插曲罷了。
湖面上微波粼粼，柳絮飄過來沾了他一肩膀他也懶得去撣。
爺孫倆沿著湖岸慢慢往北走，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柳絮飄得滿街都是，沾在頭髮上、肩膀上，癢絲絲的。
姥爺步子不急不緩，嘴裡還哼著一段不成調的京戲，顯然今兒個釣得盡興心裡頭舒坦。
陳思遠推著腳踏車走在他旁邊，走了一段路後忽然開口：“姥爺，那個趙爺爺，到底是什麼來頭？”
姥爺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走了兩步才慢悠悠地開口：“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陳思遠一愣：“您不是跟他挺熟的麼？”
“熟是熟。”姥爺把魚簍換了隻手拎著，騰出手來摸了摸下巴。
“可你要問我他叫什麼名字、住哪兒、以前幹什麼的，我還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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