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頭要是用他自己的法子辦，那是他的路數你全當不知道就完了。”
陳思遠聽著這話，忍不住笑了一下：“姥爺，您這覺悟倒是挺高。”
“少跟我貧。”姥爺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你姥爺我別的不行，什麼事該管、什麼事不該管，心裡還是有數的。”
“老趙頭那人我雖然不知道他底細，可這半年多處下來，直覺告訴我他不是什麼歪門邪道的人。他要是肯出手，那王建國八成不死也得脫層皮。”
爺孫倆說著話，已經走到了衚衕口。
日頭升到半空的時候，第一機床廠大門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已經縮成了一團。
門衛老劉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抬眼瞅見一個穿藍布工作服的年輕人推著腳踏車進了大門。
那年輕人二十出頭，小平頭，褲線筆挺，黑布鞋乾乾淨淨，瞧著利利索索的。
車把上掛著一個灰布挎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
老劉放下茶缸站起來，敲了敲窗戶玻璃：“同志，訪客登記。”
年輕人點了點頭，把腳踏車支在牆邊，彎腰在登記簿上寫下名字和單位，字跡工工整整。
老劉掃了一眼登記簿，單位那欄寫的是“市府行政處”，他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顯，只問：“您找哪位？”
“找你們廠長。”
老劉沒再多問，伸手指了指裡頭那棟三層灰樓：“二樓最東頭那間，樓梯口有牌子。”
年輕人道了聲謝，推著車進了廠區。
第一機床廠是解放後擴建的老廠，廠房高大，紅磚牆上刷著白灰標語，路兩邊栽著泡桐葉子巴掌大，風一吹嘩啦啦響。
車間裡傳來機器轟鳴聲，夾雜著鐵錘敲擊的脆響，空氣裡一股子機油味兒混著鐵鏽味兒嗆鼻子。
年輕人把腳踏車停在辦公樓下的車棚裡，拎著挎包上了二樓。
廠長辦公室的門半掩著，裡頭安安靜靜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敲了兩下，裡頭傳來一聲“進來”。
他推門進去，見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正低頭看檔案。
廠長抬頭看了一眼來人，發現不認識對方不免有些詫異。他放下手裡的檔案問道：“同志，你找誰？”
“請問是周廠長嗎？”年輕人站得筆直，語氣不卑不亢。
“我是周德望，你是……”
年輕人從挎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周廠長，我姓李，在市府行政處工作。趙老讓我給您帶句話。”
周廠長聽到“趙老”兩個字的時候還有些疑惑，但當他看清手裡的介紹信的時候，直接一個激靈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趙老身體可好？有日子沒見著他老人家了。”
“趙老身體硬朗的很，每天都會去什剎海釣會魚。今天我之所以過來，主要是趙老交代了我一件小事。”年輕人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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