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騰地從板凳上站起來，手裡還攥著那隻納了一半的鞋底子，拿鞋底子指著王建國的鼻子尖。
“你每次都是這個說法！快了快了，我聽了沒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你說的不煩我都聽煩了！王建國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我跟你好了幾年了？”
王建國縮了縮脖子：“三……三年了。”
“你還知道三年了！”孫小燕越說越氣，聲音又尖又亮，拿鞋底子在桌子上拍得啪啪響。
“我跟你三年了，頭一年你說‘小燕你再等等，家裡那個實在難纏，給我點時間’，我信了。”
“第二年你說‘快了快了，等我把孩子安置好就離’，我又信了。”
“到了今年你還跟我說快了快了，王建國你當我是傻子哄著玩呢？”
她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可嘴上還不饒人。
“三年了，你什麼德行我會不知道？你要真捨得離，早就就離了！你就是捨不得你那個鐵飯碗、捨不得那兩個孩子！”
“你怕你老婆鬧到廠裡去，你怕丟了工作，你心裡頭就根本沒把我當回事！”
王建國讓她這一通數落也不急，坐在椅子上抽著煙，等她說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把菸頭往地上一摁。
他站起來走到桌邊手伸進內兜裡，把那張疊得四四方方的協議掏了出來，“啪”一聲拍在了桌面上。
“小燕，你先別急著罵，你瞅瞅這是什麼。”
孫小燕一愣，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張紙，又抬頭看了看王建國。
王建國下巴一抬，臉上一副牛逼哄哄的模樣：“開啟看看。”
孫小燕把鞋底子往桌上一扔，伸手把那張紙拿起來展開，湊到窗戶跟前藉著光看。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念，唸到“本人王建國與杜紅梅自願離婚”那一句的時候，聲音忽然卡住了，抬頭瞪大眼睛看著王建國。
“這……這是真的？”
“白紙黑字，我自個兒寫的，手印都按了還能有假？”王建國往椅子上一靠，得意洋洋地翹起嘴角。
“鄧紅梅已經拿著另一份回去了，她說要找大隊長看過沒問題後就簽字按手印。到時候街道辦走一趟，這婚就算離乾淨了。”
孫小燕把那張協議翻來覆去看了兩三遍，雖然有些字認不全，但意思她是明白了。
王建國真跟杜紅梅離了，兩個孩子歸杜紅梅，每月給二十塊錢撫養費，等孩子滿十八歲就降到十塊，最後不用給。
她看完之後把紙往桌上一放，臉上的怒意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愈加的濃烈了。
“二十塊錢一個月？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給她二十你還能剩下多少？往後咱倆結了婚日子咋過？有了還吃啥？這些你想過沒有？！”
“你急什麼。”王建國伸手把孫小燕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孫小燕扭了一下沒扭開，半推半就地靠過去了。
“我跟你說，這二十塊錢給的是我親生的兩個孩子，又不是給外人。再說了，我往後在廠裡好好幹，小組長這才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