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德海那笑聲一下子噎回去了，核桃在手指頭縫裡卡住了。
他不動聲色地把核桃擱回桌上，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眼皮子都沒抬：“二百？你哪來那麼多錢？”
“這些年攢的。我一個女人家，又不抽菸不喝酒，攢點錢不容易。”
“可燕姐和我大哥的事情您也知道，這口氣我咽不下去！我燕姐到現在還在裡頭蹲著，我大哥他們幾個更是連命都沒了。”
“我要是連這口氣都不給我大哥他們幾個出，我怕他們到了下面也不安生！”
佟德海把茶盅放下從懷裡掏出手絹擦了擦嘴，不緊不慢地開了腔，那語氣活像是在給晚輩講古。
“丫頭，你這話擱在早年間，那叫‘遞片子’。前清那會兒，我在宮裡當差的時候，瞧見過多少回。”
“哪個貝子貝勒得罪了人，人家往老佛爺跟前遞個摺子，或者走內務府的路子遞個話兒，用不著自個兒動手，自然有人辦得妥妥當當。”
“那會兒的規矩，辦這種事有辦這種事的價碼，五百兩銀子起，上不封頂，看你要辦的人是什麼身份。”
“你要辦個平頭百姓，三百兩也就拿下來了。可如今呢？”
他又把核桃拿起來放在手心裡轉著：“如今這世道，外面管得嚴。前清那會兒講究個體面，殺人也得講規矩不能胡來。”
“你瞧瞧現在那些個愣頭青，下手沒輕沒重，拿了錢辦不辦事還兩說。”
“我跟你交個底，這槐樹衚衕裡住著的人，當年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可如今都落魄了，給錢就辦事的不少，可真能辦成事的沒幾個。”
劉小燕聽他這口氣有鬆動，趕緊順著往上爬：“老爺子您說得是，可您老不一樣啊。您老在宮裡待過，見過大世面，認得的人那都是經過事兒的。”
“我就是想著您老給指條明路，實在不行您老給我搭個橋，事情我自個兒去談。”
“成不成的我都不怨您，當然，該給您老的那份心意，一個子兒也不會少。”
佟德海拿眼角瞥了她一下，嘴角翹了翹：“你倒會說話。嗯……你讓我想想。”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擱，站起身揹著手裝模作樣的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回身坐下，拿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你說的那個陳思遠……是幹什麼的？”
“新街口派出所的採購員一年前也就是個普通的鄉下泥腿子，後來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直接進了新街口派出所當上了採購。”
“新街口派出所的？採購員……”佟德海一聽對方是公安其實就不想摻和這件破事了，但聽到劉小燕說對方只不過是個採購員，他的心思這才又重新活絡了起來。
“我認識一個人，早年間在步兵統領衙門當過差的，後來袁大頭帶兵進了四九城，這小子見機不對直接溜了！”
“四九城解放以後，那傢伙又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了，現在他手底下養著幾個混街面的。”
“你要是找上他，這事興許能辦成。不過這人胃口可不小，二百塊錢……哼，懸。”
劉小燕心裡頭一緊可臉上沒露出來，反而笑得更殷勤了。
“老爺子您給美言幾句，我這邊實在是拿不出更多了。您老的面子擺在那兒呢，您說句話比我們跑斷腿都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