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劉小燕看得真真兒的，她以前在劉海燕手底下乾的就是眼力活，誰臉上什麼表情代表什麼意思，她掃一眼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這老東西嘴上說得牛氣哄哄，可實際上見了錢照樣走不動道。
佟德海伸手把票子拿起來，大拇指在票面上捻了捻，又對著窗戶光瞧了瞧水印，這才不緊不慢地揣進夾袍內兜裡。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盅潤了潤喉嚨：“小燕啊，你是個明白人。這事兒呢，我給你跑一趟。”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二百塊錢辦這麼大的事緊巴是緊巴了點，我搭進去的人情可不小。”
“將來要是辦成了，你可別裝沒事兒人。”
劉小燕趕緊接話：“老爺子您放心，我劉小燕不是那過河拆橋的人。等事兒辦妥了，我砸鍋賣鐵也再給您湊一份謝禮。”
“嗯。”佟德海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核桃摸起來轉著。
“那你回去等信兒吧。快的話一兩天，慢的話三五天，有了準信兒我讓人遞話給你，你那個地址沒變吧？”
“沒變沒變，還是貓耳朵衚衕東頭第三條巷子進去，門口有棵歪脖子棗樹的那個院。”
“行，我記下了。”佟德海站起身做出送客的架勢。
劉小燕趕緊起身她走到門口又回身鞠了個躬：“老爺子您留步，外頭風大，別送了。”
佟德海還是把她送到了屋門口，揹著手站在臺階上衝她擺了擺手：“去吧去吧，路上留神腳下。”
等劉小燕出了院門他轉身回屋，把門簾子一撂，立馬伸手從懷裡把那一沓票子又掏出來數了一遍。
一百塊，一分不少。
他拿手指頭彈了彈票面對著窗戶光又照了一遍，嘴角的褶子慢慢舒展開了，嘴裡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這丫頭，倒還真攢了點家底……”
劉小燕出了槐蔭堂的大門，拐出衚衕口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她回頭望了一眼那兩扇黑漆大門，心裡頭又痛快又膩歪。
痛快的是這事兒總算有了著落，一百塊錢的定金交出去買陳思遠一條命，值。
膩歪的是那老東西那股子酸勁兒，一口一個前清、一口一個老佛爺，聽得她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可膩歪歸膩歪，事兒辦成了比什麼都強。
她順著來路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日頭升到半空了，照在衚衕的石板路上暖融融的，劉小燕走在太陽地裡，心裡頭盤算開了：等這事兒辦妥了，陳思遠一死，她跟王建國就能踏踏實實過日子了。
王建國那邊離婚手續一辦完，兩人正正經經領個證，她往後就是名正言順的王家媳婦。
王建國說了工資月月交她手裡，自己每個月也能有個十幾塊進賬。加上王建國剩下的那二十來塊錢的工資，日子雖然緊巴是緊巴了點，可總歸有點盼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