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還錯？你看的是漫畫書啊？”
白古低著頭捱罵，耳朵紅得能滴血。旁邊的爛口發看得心疼，想上去幫腔，被阿豪一把拽住了。
阿豪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他現在不捱罵，出去到觀眾面前挨的就不是罵了。”爛口發想了想，把話嚥了回去。
但黃家文罵歸罵，教也是真教。
他把白古拉到監視器前面，讓他看剛才的回放，一個鏡頭一個鏡頭地分析他的問題。
“你看，你這個位置轉頭轉得太快，觀眾會以為你聽到有人叫你。你轉頭要慢，要有一種心不在焉的感覺，因為你的心在崔鶯鶯那裡，不是在這間書房裡。”
他一邊說一邊自己做示範，轉頭、抬眼、收下巴，一整套動作做下來行雲流水，“看到沒有？再來。不要急，一步一步來。”
白古咬著牙點頭，重新站到鏡頭前面。第十三條，眼神飄了。第十四條，臺詞又卡了。第十五條，走位撞到了道具。
鹿勁坤在旁邊看著都覺得心累，但白古臉上雖然寫滿了挫敗感，每次NG之後都會深吸一口氣，然後重新來。
到第十八條的時候，他終於找到了一點感覺，念臺詞的時候聲音不再那麼緊，眼神也終於能在適當的地方落在適當的位置上，跟書童演員之間的節奏也勉強對上了。
雖然離優秀還有一段距離，但至少能看了。
“OK，這條過。”黃家文喊出這句話的時候，白古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靠在書架上，額頭上全是汗，妝都花了一層。
化妝師趕緊上來補粉，他閉著眼睛任人擺佈，嘴唇還在無聲地默唸臺詞。
“中場休息！”鹿勁坤在監視器旁邊喊了一聲，是對全劇組喊的，“大家休息十五分鐘！”
拍攝就這樣一天天地推進著。進度比黃家文原定的計劃要慢不少。
原計劃十天拍完文戲，但兩個新人的磨合期比預想中要長。
黃家文每天晚上收工之後都要把當天的素材翻來覆去地看，然後在第二天的拍攝計劃上改來改去，調整順序，壓縮次要場景的時間，把省出來的每一分鐘都留給兩個主角磨戲。
鹿勁坤也幾乎每天都泡在片場，有時候坐在監視器後面跟黃家文一起看回放，有時候站到演員旁邊，用他上輩子積累的影視經驗給一些具體的建議。
這些建議有時候很有用，比如他建議白古在唸獨白的時候不要站在原地不動，而是邊走邊念，利用身體的移動來分散緊張感，這個辦法讓白古的狀態明顯放鬆了不少。
但有時候也會鬧出笑話，比如他跟黃家文討論一個鏡頭的光比問題，說的是2030年的打光理念，把黃家文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黃家文撓了撓頭說“坤哥你講的那個效果我做不出來，我們只有兩支燈”。
時間一天天過去，祠堂裡的戲份從早晨拍到深夜，又從深夜拍到凌晨。
劇組的人漸漸習慣了古樹下的青磚地被燈光烤得發燙的味道，習慣了祠堂天井裡蚊子咬人的節奏，也習慣了黃家文拿著劇本捲成筒狀敲人腦袋的聲響。
山原西香和白古的狀態也在肉眼可見地進步，兩個人NG的次數越來越少，黃家文罵人的嗓門越來越低，從最初的“一條拍十八遍”慢慢變成了“四五遍就能過”。
到了第三個星期，山原西香甚至開始主動跟黃家文討論鶯鶯在某場戲裡的情緒轉折是否合理，透過吳麗麗的翻譯，兩個人能在監視器前面討論十幾分鍾。
白古也學會了在開機之前自己找一個安靜的角落，閉著眼睛默唸臺詞和走位，像一個真正的演員那樣做拍攝前的心理準備。
到了第四個星期，所有的文戲、配角戲、群戲終於全部殺青。
收工那天晚上，黃家文把所有拍完的素材過了一遍，跟鹿勁坤說了一句：“坤哥，文戲部分，我拍過的低成本片裡面，這部是最好的。”
鹿勁坤看著監視器裡定格的最後一個文戲鏡頭，心裡也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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