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黃家文透過邵氏的老關係打聽到了一些內幕。
嘉禾的人看完之後，在內部會議上被問到要不要考慮合作放映，他們的回答是：“這種片子，我們是不會排的。觀眾看完就會忘記，上不了大臺。”
新藝城的評價更直接：“鹹片再好看也是鹹片。”
不屑一顧的底氣來自實力。嘉禾手裡有房世龍、洪晶保，新藝城有《英雄本色》《倩女幽魂》，都是票房收割機，沒必要跟一部成本連他們茶水費都不到的武打動作片較勁。
只有德寶，向鹿勁坤拋來了橄欖枝。
德寶電影公司在這時候的處境，說好聽點是穩紮穩打，說難聽點就是半死不活。
他們收購了邵氏院線之後，手裡有戲院，但缺片子。自家的製作產量不高，出品的電影口碑不錯但票房一直不溫不火。
楊梓瓊的《皇家師姐》系列叫好不叫座，岑建勳的喜劇片勉強回本。
歷史上德寶在1992年就會結業退出市場，現在已經是1990年，距離關門大吉只剩兩年。
他們的院線經理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日活和國泰天天掛出“滿座”的牌子，手裡握著空蕩蕩的放映廳，那種滋味大概跟看著隔壁攤位的煎釀三寶賣斷貨而自己鍋裡還在冒冷氣差不多。
德寶的人聯絡鹿勁坤的時候，態度比嘉禾和新藝城務實得多。
他們沒有擺大公司的架子，直接開出了合作條件，德寶旗下的戲院可以排《西廂97》，但只能排午夜場。
大院線終究是大院線，白天的場次還是要留給那些“正經”電影，這是臉面問題。
但午夜場對鹿勁坤來說，已經足夠了。德寶的戲院銀幕比日活大了整整一圈，座位數多了一半，音響裝置也更先進，單場的票房上限跟小院線不是一個量級。
他沒有任何猶豫，當場就簽了合作協議。
德寶的加入，像給一臺已經在加速的引擎又加了一缸油。
《西廂97》的排片從十幾塊銀幕一下子擴充套件到了三十幾塊，午夜場的總座位數翻了將近兩倍。
之前擠在小院線門口買不到票的觀眾，現在終於有了更多選擇。
而原本沒聽說過這部片子的人，看到德寶戲院門口也掛起了那張暗紅色的海報，開始好奇這到底是什麼來頭。一部鹹片能從小院線一路逆襲到大院線，本身就足以說明問題。
票房數字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
首周票房在德寶加入之前就已經突破了百萬，德寶加入之後的第一個週末，單日票房直接衝破了三十萬。
對於一部成本只有區區30萬的電影來說，這已經不是賺錢不賺錢的問題了，而是在瘋狂滾雪球，票房每往上跳一個數字，回報率就翻一個跟頭。
那些當初拒絕了鹿勁坤的大院線排片經理，開始悄悄地打電話來打聽情況，語氣從之前的嫌棄變成了“其實我們也可以談談”。
上映第十一天的晚上，鹿勁坤一個人坐在那間破舊的辦公室裡。
爛口發和阿豪被他打發出去買宵夜了，辦公室裡只有牆上掛鐘的走秒聲和窗外銅鑼灣永不停歇的車流聲。
他面前放著一份黃家文傍晚送過來的最新票房報表，數字是手寫的，筆跡潦草但清晰。
他順著數字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手指劃過每一個院線、每一個場次、每一天的累計數字，最後停在那行用紅筆圈出來的總數上。
突然，一道資訊在他腦海裡毫無徵兆地炸開了，像是有人把一段完整的意識直接注入了他的神經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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