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鈺傾有時候半夜起床去喝水，路過客房門口，看到陳葆憐蜷縮在被子裡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但葉鈺傾知道，這種輕鬆只是暫時的。等拍完戲，她還是要回到那個被賭債和謊言填滿的家裡去。想到這裡，她握著水杯的手就會微微收緊，指節頂在玻璃杯壁上，硌得生疼。
一次兩人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外面下著雨，雨點打在窗玻璃上噼裡啪啦地響。電視裡放著一部老電影，聲音開得很小。葉鈺傾窩在沙發角落裡塗指甲油，陳葆憐坐在另一邊翻劇本。
葉鈺傾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寶蓮，你覺得靚坤那傢伙帥不帥？”
陳葆憐翻劇本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我問你覺得靚坤帥不帥。”葉鈺傾又問了一遍，這次嘴角翹了起來，手裡的小刷子懸在半空中，指甲油在瓶口拉出一道細絲。
陳葆憐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腦子裡浮現出那天在咖啡廳裡的畫面，逆光的剪影，深灰色的西裝，還有那雙看她的眼神。
安靜，不打量，不貪婪。
“那你可以去追他啊。”葉鈺傾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她用指甲油刷子朝陳葆憐的方向虛點了一下。
陳葆憐手裡的劇本差點掉地上，耳根到脖子紅成一片，連忙低下頭假裝看劇本，紙面上的字卻一個也看不進去。
“我跟你講真的。”
葉鈺傾一邊塗指甲油一邊說，語氣裡帶著那種過來人的篤定，“你要是能把他追到手，這輩子就不用愁了。你想啊，有才華，西廂才三十萬成本拍了一千三百多萬，整個香港沒人比他更會拍電影。長得又帥，又年輕，那張臉往那兒一站，比很多男星都帥。
而且他對手下人仗義，西廂那部戲的幕後都有紅包分。就算以後不能結婚，哪怕只是跟他在一起做小，這輩子也不愁吃穿。”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坦然，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投資邏輯。
在葉鈺傾的世界觀裡，女人靠男人不是什麼羞恥的事，關鍵是選對人。有些人選了錢但沒有尊嚴，有些人選了愛情但最後連飯都吃不上。
而鹿勁坤這種，屬於稀有的全能型標的：才、財、貌、品，四項全能。
她說完還朝陳葆憐擠了一下眼睛，那個眼神里有七分打趣三分認真：“姐姐我閱人無數，你信我就對了。要不是他性格太冷了，和他說話就像面對我老豆一樣。就這裡不是我的菜，我都想主動去追他了。
你的性子最缺這種性格能當你老豆的男人，他和你，絕配！”
陳葆憐整張臉都埋進劇本里，露出一對紅透的耳朵尖，連脖子上的皮膚都泛著粉色，嘴裡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話。
葉鈺傾哈哈大笑，笑完也不繼續逗她，低下頭繼續塗她那隻塗了一半的指甲。
陳葆憐把劇本翻開又合上，合上又翻開，心裡亂得很。
劇本上龐春梅的臺詞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裡全是那天咖啡廳裡鹿勁坤逆光的輪廓，和他用普通話說“你叫陳葆憐對不對”時那個聲音。
性格當自己老豆的男人？而自己從小就沒有父親，真是這樣嗎？
在尖沙咀另一邊的公寓裡，山原西香正窩在吳麗麗家的沙發上，膝蓋上攤著鹿勁坤給的劇本，旁邊還有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人物小傳。
茶几上散落著幾頁寫滿筆記的稿紙，是她自己畫的李瓶兒情緒變化圖，第一幕的怯，第二幕的痴，第三幕的貪，第四幕的碎，每個階段都用不同顏色的筆畫了波浪線，標註了關鍵臺詞和對應的眼神處理方式。
山原西香這段時間幾乎住在了劇本里。
西廂的票房成功讓她從一個沒人認識的日本遊客變成了圈子裡小有名氣的新人，但她很清楚，那種名氣是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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