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清水灣片場的仿宋建築群裡卻熱得像蒸籠。
陳葆憐穿著龐春梅的戲服，站在青石臺階上，額頭全是汗。
燈光一打，她整張臉像從宋畫裡走出來的厲鬼，豔麗、熾烈，眼尾微微上挑，透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痴氣。
鹿勁坤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拿著劇本，眉頭微皺。
這場戲是龐春梅得知潘金蓮死後，抱著她的舊衣裳在月下慟哭。陳葆憐連續拍了三條，情緒一次比一次猛。
黃家文在旁邊搓著手，小聲問鹿勁坤：“夠不夠？我覺得可以收了，再拍下去，這丫頭得哭虛脫。”
鹿勁坤沒說話，盯著監視器裡陳葆憐那雙哭到發紅的眼睛。
“再來一條。”他說，“不要嚎，壓著哭。我要那種從喉嚨裡往外撕、但出不了聲的感覺。”
黃家文朝場記擺了個手勢。場記板“啪”一聲打下。
陳葆憐把臉埋進衣裳裡，肩膀先是劇烈地抖，然後慢慢塌下去。她的哭聲沒有第一二條那麼尖，像是從胃裡翻上來的，哽在喉頭，變成一聲一聲沉悶的抽噎。月光透過紗帳，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
鹿勁坤點了點頭：“過了。”
陳葆憐還蹲在地上，沒起來。
葉鈺傾已經殺青了，但今天專門回片場探班。她快步走過去，把陳葆憐扶起來，輕輕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拍完了，姐姐在這。”
鹿勁坤站起來，朝黃家文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一旁。
“春梅的戲，再有一週左右能殺青。”
黃家文翻著通告單，“三原那邊第二部的補拍也完了，後期王剪得快，李瓶兒已經能出片。”
鹿勁坤“嗯”了一聲：“3月18號檔期，趕得上。”
黃家文壓低聲音：“你真能忍，其他巴不得越快越好，抓緊上映，只有你還在片場摳春梅。不知道的，以為你要退圈了。”
鹿勁坤笑了笑：“他們賺快錢，我賺長線。不衝突。”
黃家文嘆了口氣：“你倒是穩。不過說真的，賭俠這次，殺瘋了。”
賭俠確實殺瘋了。
聖誕檔上映，院線排片幾乎一路綠燈。斯蒂芬周加華仔，賭聖餘溫加上王京和星爺式笑點一拍即合，觀眾像被施了魔法，一波接一波湧進戲院。
午夜場場場爆滿，黃牛票炒高兩倍，連第一排最角落的位子都有人搶。
項華盛每天雷打不動打一通電話到公司，開頭永遠是：“今日票房幾多？”
秘書拿著院線傳真，聲音激動得發抖：“老闆，又破了！單日370萬！”
項華盛在電話那頭大笑，笑著笑著突然嚴肅：“別停，加大宣傳。讓華仔和星仔跑多幾場路演。”
賭俠還在熱映，項華盛就把王京叫進辦公室。
“阿晶，先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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