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設想過好幾種場面，預想她會憤怒、會質問，會大哭，唯獨沒有料到，會是這般輕得近乎破碎的一句控訴。
所有硬起的心腸，在這一刻全部瓦解。
他望著紅霧通紅的眼睛，望著她搖搖欲墜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握住。
喉結重重滾動，乾澀的嗓音遲遲擠不出話語。片刻，他抬步，一步步走向她。
太陽的光落在眼鏡的鏡片上，映出他眼底翻湧的酸澀。
待到距離足夠，他慢慢抬起手臂，握住她顫抖的手掌。
掌心相觸的一瞬，他清晰感受到她渾身難以平復的戰慄。
“傻瓜。”他苦笑一聲，稍稍用力，把她拉進懷裡。
紅霧順勢埋進他的胸膛，肩頭控制不住地微微聳動，積攢一路的惶恐與委屈盡數堵在胸口。
所有詰問、所有不安，最後只化作悶悶的一句帶著破碎的哽咽：
“不要拋下我。”
溫熱的淚水無聲浸透江鶴白的襯衫，直直燙進了他的心裡。
江鶴白手臂收緊，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泛紅的眼底盛滿濃重的悲傷與無措。
“老天，我該拿你怎麼辦？”
紅霧從他懷裡抬起頭，滿臉淚水地注視著他，泣不成聲：“起碼……讓我送你最後一程啊。”
“很危險的。”江鶴白緊鎖著眉，抬手把她臉上的淚水輕柔拭去，眼中的心疼與無助幾乎要溢位來。
“萬一你受傷，或者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會心疼得發瘋的，我會……死不瞑目。”
“我不管。”紅霧楚楚可憐地望著她，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你活著的每分每秒我都要跟你在一起，即使最後你真的難逃一死，我也要眼睜睜看著你在我面前斷氣。”
“你……”江鶴白被她執拗的話弄得無言以對。
注視她半天，千言萬語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雙手捧住她的臉，用拇指一點點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洶湧的愛意彷彿要將人燙化。
“好。”他還是妥協了，“我答應你，我在世的每分每秒，都和你在一起。”
“嗯。”紅霧點點頭，嘴角微微垂著，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兒。
“乖，不哭了，哭得我心都要碎了。”江鶴白溫聲勸哄著，不住給她擦著眼淚，怎麼都擦不乾淨。
紅霧吸吸鼻子，把難過壓在心底深處：“那我們走吧，我開的車聯絡司機過來開回家。”
“好，都聽你的。”江鶴白對她百依百順，牽著她的手上了唐豆豆開著的車。
一行人趕回鎖靈門，抬眼便望見後山禁地半空中翻湧的黑氣，比離去之時又濃重數倍，濃稠得近乎凝成實質，隱隱有可怖的邪力向外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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