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北風捲地，將整片基地裹在一片寒涼肅殺之中。
夏哲揣著凌寧給他的那張舊照片，步履沉穩地穿過西區層層崗哨。
今日他卸下執勤裝備，眉眼間沒了往日的彆扭冷淡，穿著他最拿得出手的衣服，畢竟在他心裡對方可能是未來岳母。
他的屬下開車給他送到西區門口，過了檢查站，就徑直直奔西區農業處。
嵐州基地的農業處是整片基地的糧草命脈，不少工作人員裹著厚棉襖，來回搬運著儲存的糧種與越冬蔬菜。
接待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生，聽見夏哲打聽蘇沐秋，湊近仔細看了眼照片，當即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惋惜。
“是蘇老師沒錯，整個西區搞耐寒糧種培育的，就她一位。這幾天下暴雪，後山試驗田的越冬種子怕被凍土凍壞，蘇老師天天頂著風雪上山採集、護種，一天都沒歇過。”
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繼續道：“前幾天風雪最大的時候，她還獨自往後山跑，零下幾十度的低溫，厚雪沒了膝蓋，硬生生在雪地裡凍了大半天。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凍僵了，渾身發紫，直接暈了過去，現在一直在西區醫療中心住著。”
夏哲心頭一沉，來不及多問凌國華的下落，當即轉身快步趕往醫療中心。
西區醫療中心是基地最大的醫院，消毒水的冷冽氣味混雜著淡淡的藥味，瀰漫在整條走廊。
來往的醫護人員步履匆匆，神色凝重，隨處可見凍傷、被異獸抓傷的傷員，哀嚎聲此起彼伏。
值班護士核對完夏哲的問詢資訊，神色嚴肅，徑直帶著他走到最深處的重症監護室門外。
厚重的隔離玻璃隔開了內外空間，透過玻璃，能清晰看見病床上躺著的女人。
蘇沐秋身上蓋著厚厚的保溫被褥，臉色慘白如紙，毫無半點血色，雙目緊閉，始終處於深度昏迷狀態。
裸露在外的雙手、小臂、脖頸佈滿了深重的紫黑色凍傷，觸目驚心，連儀器監測的心跳曲線都起伏微弱，看著岌岌可危。
“蘇老師是極重度全身性凍傷，四肢末梢壞死嚴重。”護士壓低聲音，語氣沉重，“我們全力保守治療了一夜，但凍傷持續惡化，組織已經壞死，情況很不樂觀。如果後續一直無法甦醒、壞死部位無法恢復，為了保住性命，大機率需要截肢保命。現在只能靠儀器吊著命，什麼時候能醒，我們誰也說不準。”
截肢。
兩個字沉沉砸在夏哲心頭。
他原本以為最壞的結果只是人受了重傷，卻沒想到會危重到這個地步。
事態緊急，根本容不得他再停留尋找凌國華的蹤跡。他不敢耽誤半分，轉身大步衝出醫療中心，頂著漫天風雪，一路疾跑橫穿東西兩區，只想第一時間把訊息帶給凌寧。
風雪颳得臉頰生疼，他一路疾馳，心底只剩一個念頭——必須儘快告訴凌寧。
東區基地的晚風依舊寒涼，凌寧自送走夏哲後，便一直站在宿舍樓下的路燈下靜靜等候。
她眼底藏著一絲忐忑的希冀，指尖微微攥緊，始終凝望著西區的方向，滿心都是即將找到母親的期許。
這是她末世以來，最靠近團圓的一次，她不敢鬆懈，也不願失望。
直到遠處風雪中，那個挺拔的身影快步奔來。
夏哲氣息微亂，鬢角沾著細碎的雪沫，往日從容沉穩的眉眼此刻覆滿了凝重，未等站穩，便直直看向凌寧。
望見他這副神色，凌寧心底那點雀躍的希望，瞬間涼了大半。
她喉間驟然發緊，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主動開口：“夏哲，我媽媽……怎麼樣了？有訊息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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