鎢絲燈在通風不良的地下室裡搖晃，昏黃的光線將長桌上的沙盤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戰場。曹奕瞞蒼白的手指掠過沙盤邊緣，指甲在木質邊框上敲出規律的聲響，像一具行走的骷髏在輕叩棺材板。
“火石洲。”他輕聲念出這三個字，聲音如同刀鋒刮過生鏽的鐵皮。
沙盤中央，火石洲的微縮模型栩栩如生。碼頭上的集裝箱排列成迷宮，倉庫區的每一扇鐵門都清晰可見，連砵蘭街後巷的垃圾箱都沒被遺漏。七條浸染暗紅的麻繩如毒蛇般蜿蜒，分別纏向洪興七區話事人的地盤——
銅鑼灣·陳浩南的紅繩最粗，像一條巨蟒纏繞著整個微縮城區；深水埗·太子的碼頭被紅繩勒出深深的凹痕；旺角·十三妹的砵蘭街被紅繩繞了三圈，如同絞索；葵青·韓賓的紅繩被打成死結，象徵全面封鎖；北角·大飛的紅繩鬆散地搭在街口，透著輕蔑；屯門·生番的屯門碼頭被紅繩纏得密不透風；九龍城·伊健的紅繩斷了一截——象徵他那隻被曹奕瞞親手斬斷的右臂。
沙盤邊緣，東英眾將的影子被拉長投在牆上，如同群魔亂舞。
“東英三虎”及“水靈六傑”全員到齊。長三把玩著一枚古銅錢，無上擦拭著他那把從不離身的蝴蝶刀，傷天用指節敲擊桌面，花花公子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六兩和四海低聲交談。被稱為“東英良材”的無名虎大東站在角落，眼神銳利如鷹隼。
雷耀揚僅剩的右手摩挲著沙盤邊緣，那隻被原青男砍斷的左臂袖管空空蕩蕩。金毛虎甘國亮抱著膀子冷笑，脖子上掛著的金鍊子隨著呼吸起伏。而下山虎烏鴉叼著未點燃的香菸，眯眼盯著深水埗碼頭，臉上的刀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曹奕瞞坐在主位，素白襯衫的袖口捲起，露出蒼白卻筋骨分明的手腕。他指尖捏著一柄短刀，刀尖點在太子的深水埗碼頭上，輕輕一劃——
“斷太子右翼灰狗，洪興必亂。”
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刮過所有人的耳膜。
烏鴉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灰狗？就那個跛子？他還能打？”
曹奕瞞沒抬頭，只是用刀尖挑起沙盤上代表灰狗的小木人。木人的右腿明顯短了一截，做工精細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腿，”曹奕瞞淡淡道，“是我絞斷的。”
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只有鎢絲燈發出的嗡嗡聲。十四歲就坐上東英白紙扇位置的曹奕瞞，從來不需要提高音量來證明什麼。他只需輕輕一句話，就能讓這些刀口舔血的悍將想起那些被這個“病癆鬼”親手送進太平間的亡魂。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曹奕瞞正在咳嗽。他用手帕捂住嘴的姿勢優雅得像在歌劇院，但當他拿開手帕時，上面那抹刺目的鮮紅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兩個馬仔抬進一口樟木箱，箱體上燙金的蛇形花紋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瞞哥，貨到了。”
曹奕瞞將染血的手帕摺好放回口袋，掀開箱蓋的動作輕得像在翻開一本古籍。箱內整齊排列的鍍鉻開山刀同時反射出冷光，將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晝。每把刀的刀身都暗刻蛇紋，刀柄纏著浸過桐油的黑繩，末端掛著刻有“東英”二字的蛇紋銅錢吊墜。
“寶山從臺灣搞來的？”雷耀揚挑眉，僅剩的右手已經按捺不住地伸向箱中。
曹奕瞞隨手抽出一把，指腹撫過刀身蛇紋時，刀刃發出細微的嗡鳴。他嘴角勾起一抹與病容極不相稱的冷笑：“這刀砍得進砵蘭街，就砍得碎銅鑼灣。”
烏鴉狂笑著抓起一把刀，凌空劈砍時刀鋒劃出尖銳的破空聲：“哈哈哈！夠勁！洪興那群廢柴，一刀一個！”
金毛虎甘國亮拿起一把刀掂了掂分量，突然揮刀斬向桌角。實木桌角應聲而斷，切口平整得像被雷射切割過。“好刀！”他吹了聲口哨，金鍊子在胸前晃盪。
雷耀揚卻沒有急著拿刀，他陰鷙的目光始終盯著曹奕瞞：“你確定先動太子？”
曹奕瞞又開始咳嗽，這次咳得彎下腰去，銀灰色的武士髻散落幾縷碎髮。當他再抬頭時，蒼白臉上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他刀尖再次點向深水埗碼頭：“太子是洪興最能打的，但他有個致命弱點——”
“他講義氣。”
“灰狗是他頭馬，斷他右翼，太子必怒。怒，就會犯錯。”
金毛虎眯起眼睛：“陳浩南呢？”
曹奕瞞終於直起身子，素白襯衫下隱約可見盤踞在胸前的巨蛇紋身。他解開領口兩顆紐扣，露出蛇頭部分——猩紅的蛇瞳正好對著洪興銅鑼灣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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