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石洲南岸的夜，黑得像是被潑了墨。凌晨三點，潮水漲落的聲音如同遠古巨獸的喘息，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空氣中瀰漫著鹹腥的海風，夾雜著遠處漁火飄來的柴油味。
雷耀揚像一隻獨臂的幽靈，貼著潮溼的沙灘匍匐前進。他的右臂——也是僅剩的手臂——握著一把經過特殊改造的三稜軍刺，刃口在月光下泛著暗啞的冷光。軍刺的握柄纏著黑色防滑膠帶，與他手腕上那道猙獰的傷疤融為一體。
“洪興的雜種，真以為東英沒人了？”他無聲地冷笑，牙齒在黑暗中泛著森白的光。三個月前那場伏擊讓他失去了左臂，也失去了東英五虎的威名。但現在，復仇的時刻到了。
前方五十米處，洪興的臨時營地燈火通明。太子正站在一輛改裝的麵包車頂上，對著二十幾個馬仔指手畫腳。而在營地邊緣的礁石旁，荃灣話事人山下忠秀正與大天二低聲交談，兩人手裡都夾著煙，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雷耀揚的目光鎖定山下忠秀。這個日本歸來的洪興新貴，最近在銅鑼灣一帶風頭正勁。“忠秀...”他眯起眼，軍刺在掌心轉了個漂亮的刀花，“就拿你開刀。”
山下忠秀剛點上一支七星煙，突然警覺地抬頭。他脖子上那條粗金鍊子隨著動作晃了晃，在營地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誰？！”他的日語口音很重。
但已經晚了。
雷耀揚從礁石後暴起突襲，獨臂將軍刺如毒蛇吐信般刺出。軍刺穿透夜風，發出“嗖”的一聲輕響，精準地貫穿了忠秀的咽喉！
“噗嗤！”
血霧噴濺而出，有幾滴甚至飛濺到三米外的篝火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大天二的半邊臉瞬間被染紅，他瞪大眼睛，瞳孔緊縮成針尖大小。
“忠秀——！”大天二目眥欲裂，反手就從後腰拔出一把狗腿砍刀，刀鋒在火光中劃出一道寒芒，直奔雷耀揚頭頂劈下。
雷耀揚冷笑一聲，想要抽回軍刺，卻發現三稜刃口卡在了忠秀的喉骨間。忠秀還沒完全斷氣，雙手本能地抓住了軍刺柄，指甲深深摳進雷耀揚的手背，劃出幾道血痕。
眼看大天二的刀鋒已至頭頂——
“鏘！”
一柄開山刀橫空劈來，硬生生架住了大天二的砍刀！兩刀相撞迸出一串火星，照亮了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曹奕瞞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金絲眼鏡下的眼神冷如冰刃。他穿著熨帖的黑色西裝，看起來像個文弱書生，但握刀的右手卻穩如磐石。
“雷哥，軍刺不是這麼用的。”他淡淡一句，左手突然從西裝內袋抽出一把蝴蝶刀，刀鋒順勢一劃——
“唰！”
山下忠秀的頸動脈應聲而斷，血霧如噴泉般湧出，濺在曹奕瞞雪白的襯衫領口，像綻開了一朵妖豔的紅花。
雷耀揚趁機抽回軍刺，與曹奕瞞背靠背而立。營地已經亂成一團，十幾個洪興仔提著砍刀衝過來，卻被五六個東英刀手攔住。
“一隻手也能教太子做人。”曹奕瞞輕咳兩聲，嘴角卻揚起一抹冷笑。他左手蝴蝶刀轉了個漂亮的刀花，右手開山刀斜指地面，血珠順著刀尖滴落在沙灘上。
大天二抹了把臉上的血，怒吼道：“東英的雜碎！今天一個都別想走！”他正要衝上前，突然看到曹奕瞞抬起左手，做了個奇怪的手勢。
“砰！”
一聲槍響劃破夜空。大天二隻覺得右耳一熱，伸手一摸，滿手是血。他猛地回頭，看到礁石上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狙擊手？！”大天二臉色驟變。
曹奕瞞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火光：“大天二，現在滾還來得及。”他的聲音輕柔得像在討論天氣，卻讓大天二後背一陣發涼。
遠處傳來太子的咆哮：“東英的！有種別玩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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