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的夜，像一鍋熬了百年的老湯，黏稠得化不開。霓虹燈在潮溼的空氣中暈染開來，將狹窄的巷道照得光怪陸離。十四歲的曹奕瞞蹲在巷口的魚蛋攤前，瘦削的肩膀在油膩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咳...咳咳...”他捂著嘴咳嗽，指縫間滲出淡淡的血絲。
獨眼老頭挑了挑稀疏的眉毛，用髒得發亮的抹布擦了擦鐵板：“後生仔，買不買？便宜賣你。”
曹奕瞞沒說話，從口袋裡摸出幾枚沾著血漬的硬幣，推了過去。硬幣在鐵板上叮噹作響，老頭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黑的牙齒，用鐵夾夾起兩顆最爛的魚蛋丟進發黃的報紙裡。
“趁熱吃，夠味！”
魚蛋表面泛著詭異的灰綠色，邊緣微微發黏。曹奕瞞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腐臭味瞬間在口腔炸開。那味道像是死老鼠泡在臭水溝裡發酵了三天的產物，黏膩的肉質滑過喉嚨時，他的胃部猛地抽搐。
“嘔——”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硬生生嚥了下去，然後繼續咳嗽，這次咳得更狠，彎下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喂！後生仔！你沒事吧？”老頭慌了神，獨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曹奕瞞沒回答，只是踉蹌著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往巷子深處走去。他的臉色迅速變得慘白，額頭滲出冷汗，嘴角的血跡越擦越多。五分鐘後，他倒在東英社堂口前的汙水溝旁，蜷縮成一團，咳出的血沫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媽的，這小子肺都快咳出來了！”
東英的馬仔們圍成一圈，嫌棄地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曹奕瞞。有人用腳尖踢了踢他的肩膀：“喂，死沒死？別死在這，晦氣！”
曹奕瞞沒動，只是微弱地喘息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讓開。”
一道冷冽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古惑倫撐著黑傘緩步走近。他穿著熨帖的灰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晦暗不明。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他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低頭看著曹奕瞞，半晌，輕輕抬了抬下巴：“抬進去。”
——城寨黑醫“四仔”的診所。
診所裡瀰漫著酒精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氣息。四仔是個乾瘦的中年男人，臉上有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疤，右眼渾濁無光，像是顆發黴的玻璃球。他叼著煙，扒開曹奕瞞的眼皮看了看，冷笑一聲：“裝病？”
古惑倫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指尖輕輕敲擊扶手：“怎麼說？”
四仔沒回答，直接掰開曹奕瞞的嘴，用手指蘸了點他嘴角的血，搓了搓，又聞了聞，隨即嗤笑：“魚蛋腐爛後的黴菌毒素，加上辣椒粉刺激黏膜，偽造咳血。”他轉頭看向古惑倫，渾濁的右眼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這小子在玩命。”
古惑倫微微眯眼：“能救？”
四仔哼了一聲，從鐵櫃裡摸出一支禁藥，針頭粗得嚇人。他連消毒都懶得做，直接扎進曹奕瞞的脖頸，將藥液推了進去。
“再裝病，肺真會爛。”四仔拔出針頭，冷冷道，“到時候，咳出來的就不只是血了，還有肉渣。”
曹奕瞞猛地睜開眼，瞳孔緊縮，像是從噩夢中驚醒。他的目光與古惑倫相遇，後者俯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微笑道：“演技不錯，下次別演了。”
曹奕瞞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三天後，東英貨倉。
雨水沖刷著貨倉鏽跡斑斑的鐵皮屋頂，發出沉悶的響聲。十四歲的曹奕瞞穿著熨帖的白色西裝，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手裡捏著一塊手帕，時不時抵在唇邊輕咳兩聲。他站在東英貨倉的門口，身後是十幾個面色陰沉的東英馬仔。
而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