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的夜晚總是潮溼而悶熱，彷彿連空氣都被壓縮在這座水泥森林的縫隙裡。
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交錯，偶爾迸出幾星藍色的火花，照亮了狹窄巷道里匆匆而過的身影。
曹奕瞞坐在東英幫總堂三樓的辦公室裡，窗戶半開著，讓外面渾濁的空氣和遠處大排檔的油煙味飄進來。
他面前攤開一本厚重的賬冊，封面上印著“東英集團物業水電費記錄”幾個燙金大字。檯燈昏黃的光線照在他蒼白的臉上，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隻在黑暗中搜尋獵物的貓頭鷹。
“上個月，砵蘭街馬欄的水費漲了三成。”他的指尖輕輕點在紙面上某個數字上，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與周圍那些打打殺殺的江湖人形成鮮明對比。
阿鬼站在辦公桌對面，聞言立刻俯身檢視。他是個精瘦的年輕人，左眼下方有道疤，像條蜈蚣一樣趴在臉上。“但客流量沒變。”他迅速理解了曹奕瞞的暗示，“他們在樓上藏了東西？”
曹奕瞞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翻過一頁。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他的動作很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賭檔的抽成，最近都交得很準時。”他繼續道，聲音低沉而平穩，“唯獨“和興盛”那幫四九仔，突然闊綽了。”
阿鬼眼睛一亮，像是捕捉到了獵物的氣息：“洪興在借他們的地盤走貨！”
曹奕瞞合上賬本，發出一聲輕響。他摘下眼鏡，用口袋裡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擦了擦鏡片，然後重新戴上。這個動作他每天要重複幾十次，像是某種儀式。
“今晚帶人去屯門倉庫看看。”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的光遮住了他的眼神，“記住，只要證據，不要活口。”
阿鬼點點頭，轉身離開時，曹奕瞞又叫住了他。
“帶上相機。”曹奕瞞從抽屜裡取出一臺小巧的賓得相機，“拍清楚點，特別是貨上的標記。”
阿鬼接過相機，塞進夾克內袋，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走廊裡，他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
曹奕瞞獨自坐在辦公室裡，從抽屜深處取出一盒藥，倒出兩粒白色藥片吞下。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牆上的老式掛鐘滴答作響，像是某種倒計時。
窗外，九龍城寨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屯門的海風帶著鹹腥味，吹過廢棄貨倉區。這裡遠離市中心，連路燈都稀疏得很，大部分割槽域籠罩在黑暗中。
阿鬼帶著十幾個東英幫的四九仔，像一群夜行的貓，悄無聲息地接近目標倉庫。他們穿著深色衣服，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雙警惕的眼睛。
“鎖被腐蝕過。”一個馬仔低聲報告，指著鐵門上掛著的鏽跡斑斑的鎖。
阿鬼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鎖上的白色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鹽酸。”他冷笑一聲，“洪興的活越來越糙了。”
他打了個手勢，兩個壯實的馬仔立刻上前，用撬棍輕鬆弄開了已經脆弱的鎖。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警惕地環顧四周。
確認沒有驚動任何人後，阿鬼率先閃身進入倉庫。手電筒的光束像一把利劍，刺破黑暗，掃過堆積如山的木箱。灰塵在光束中飛舞，像是無數細小的幽靈。
“開箱。”阿鬼命令道。
幾個馬仔立刻上前，用隨身攜帶的工具撬開第一個箱子。當箱蓋被掀開的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美製6步槍，整整齊齊碼了二十把，槍管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操……”阿鬼的聲音發顫，手電筒的光在槍身上晃動，“洪興要打仗？”
一個年長的馬仔拿起一把槍，熟練地檢查了一下：“全新，美國貨，序列號都被磨掉了。”
阿鬼的額頭滲出冷汗。他原以為只是些毒品或者走私貨，沒想到是軍火。這意味著事情比他想象的嚴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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