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爐裡的三炷香已經燒到一半，青煙在關二爺神像前繚繞不散。駱駝坐在太師椅上，手指不停地敲打著扶手，檀木發出的悶響在寂靜的祠堂裡格外清晰。
“阿瞞，你確定要讓他頂雷耀揚的位？”駱駝壓低聲音，目光從金絲眼鏡上方射出來，盯著站在堂下的年輕人，“這小子去年還在廟街收保護費，現在直接跳五虎？”
飛仔平站在祠堂中央，一頭金髮在燭光下格外刺眼。他穿著黑色背心，露出滿臂的刺青——左臂是盤龍，右臂是下山虎。聽到駱駝的話，他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笑容，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別在後腰的砍刀。
曹奕瞞輕咳兩聲，蒼白的手指捏著繡有暗紋的手帕掩住嘴唇。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裝，襯得臉色更加病態。“駱駝哥，江湖...”他又咳了一聲，聲音虛弱但清晰，“需要新鮮血。”
祠堂兩側站著的十幾個堂口老大中，黃振龍和吳志偉交換了一個眼神。黃振龍五十出頭，梳著大背頭，西裝革履像個商人；吳志偉則是個光頭壯漢，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兩人都是東英的老五虎，此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新鮮血？”吳志偉突然冷笑出聲，“阿瞞哥，我們東英什麼時候淪落到要從街頭找瘋狗來充門面了？”
飛仔平猛地轉頭，金髮甩出一道弧光。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吳志偉面前，兩人鼻尖幾乎相碰。“光頭偉，你講咩啊？”他聲音很輕，卻讓整個祠堂的溫度彷彿驟降，“要不要去後巷，我同你慢慢傾？”
吳志偉的拳頭已經攥緊，手臂上青筋暴起。黃振龍適時地按住他的肩膀，對駱駝說：“駱駝哥，雷耀揚的位置不是小事。這小子沒資歷沒地盤，憑什麼？”
駱駝的眉頭皺得更緊。他看向曹奕瞞，後者正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內袋掏出一份檔案。
“上個月，飛仔平帶著七個兄弟，掃平了和合圖的尖沙咀檔口。”曹奕瞞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前天，他一個人追著水房賴三條街，最後在碼頭廢了對方右手。”他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得可怕，“這樣的戰績，夠不夠資格？”
祠堂裡一片寂靜，只能聽見香灰掉落的細微聲響。駱駝長嘆一口氣，終於點了點頭。
飛仔平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他囂張地拍了拍腰間砍刀：“放心啦駱駝哥！我飛仔平別的沒有，就是夠癲！誰不服，我斬到他服！”
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離開。黃振龍故意落在最後，在祠堂門口攔住曹奕瞞。“阿瞞，”他壓低聲音，“你玩什麼把戲？那條瘋狗會毀了東英的規矩！”
曹奕瞞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微微一笑：“龍哥，時代變了。”他望向雨中飛仔平遠去的背影，“現在這個江湖，瘋狗比老狐狸好用。”
雨下得更大了。
三天後，油麻地“金鳳凰”夜總會。
晚上十點，正是場子最熱鬧的時候。包廂裡煙霧繚繞，四五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正摟著小姐喝酒。他們是這條街的老牌揸Fit人，分別掌控著附近的賭檔、馬欄和粉檔。
突然，包廂門被一腳踹開。飛仔平帶著十幾個新收的馬仔闖了進來，清一色的黑背心、牛仔褲，腰間鼓鼓囊囊顯然都帶著傢伙。
“各位叔伯，飲得開心啊？”飛仔平的金髮在霓虹燈下泛著詭異的光，他大搖大擺走到茶几前，突然抬腳一踹！
玻璃茶几轟然翻倒，酒瓶、杯子碎了一地。小姐們尖叫著躲到角落。
“從今天起，這條街的“水費”漲三成！”飛仔平踩在真皮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誰有意見？站出來！”
潮州炳第一個拍桌而起。他是這條街最老的揸Fit人，掌控著三個地下賭場。“小雜種！”他指著飛仔平的鼻子罵道，“雷耀揚在的時候都不敢這麼狂！你算老幾？”
飛仔平的笑容消失了。他慢慢從後腰掏出一把鋸短了槍管的霰彈槍，動作優雅得像在展示一件藝術品。
“炳叔是吧？”他輕聲說，“我特別尊重老人家。”
“轟！”
震耳欲聾的槍聲過後，天花板被打出個臉盆大的窟窿，石膏碎屑像雪花一樣簌簌落下。幾個小姐直接嚇暈過去，潮州炳臉色慘白，褲襠已經溼了一片。
飛仔平吹散槍口的青煙，環視包廂：“現在誰還有意見？”
全場死寂，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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