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
香港半島酒店的頂層宴會廳內，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冷光如刀鋒般劃過每個人的臉龐。蔣天生端坐在主位上，西裝筆挺，領帶一絲不苟地系在喉結下方，彷彿一道無形的枷鎖。
他的目光在左右兩側來回掃視，左側是洪興正部的陳浩南和大飛，右側則是洪興分部的蔣天養和車寶山。
“今日只談兄弟情，不談江湖事。”蔣天生舉起酒杯，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掃描器般掃過在座每一個人。當他的視線掠過車寶山脖頸間那塊蛇紋玉牌時，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車寶山垂眸飲酒，修長的手指在杯沿輕輕叩擊——摩斯密碼：“菜有問題”。這細微的動作只有坐在他斜對面的曹奕瞞能夠捕捉，後者此刻正偽裝成侍應生，金絲眼鏡下的目光幽深如墨。
宴會廳的空調開得很足，卻驅散不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陳浩南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大飛則時不時地瞥向門口，彷彿在等待什麼。蔣天養面帶微笑，但那笑意未達眼底，他時不時地整理袖口，露出腕間那塊價值連城的百達翡麗。
“大哥，聽說最近銅鑼灣的場子生意不錯？”蔣天養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中帶著幾分試探。
蔣天生輕抿一口酒，“託天養的福，還算過得去。倒是聽說你在九龍新開了幾家夜總會？”
“小打小鬧罷了，比不上正部的規模。”蔣天養謙虛道，眼神卻飄向車寶山，後者會意地微微點頭。
在這看似平常的寒暄背後，暗流湧動。車寶山注意到，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侍應生走路時左腳略微沉重——這是曹奕瞞的偽裝破綻，也是他們之間的暗號。他不動聲色地將餐巾對摺兩次，這是確認收到資訊的回應。
侍應生推著銀質餐車緩步入場，餐車上蓋著鋥亮的半球形蓋子。當蓋子被揭開時，薄如蟬翼的河豚刺身在燈光下幾乎透明，擺盤精緻得如同藝術品。
“請慢用。”侍應生低眉順目地說道，聲音刻意壓低，帶著幾分沙啞。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無名指上的銅錢戒指在燈光下一閃而過。
蔣天養的筷子剛觸到魚肉，突然一頓：“這刀工...”他的眉頭皺起，“像山口組的手筆。”
全場霎時死寂。山口組的河豚料理以“一刀斃命”聞名——切得太薄，毒腺未淨，食者必死。這是江湖上公開的秘密，也是山口組處決叛徒的慣用手段。
陳浩南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毯上摩擦出沉悶的聲響。就在這緊張時刻，他的貼身保鏢包皮突然抽搐倒地，口吐白沫！
“癲癇？！”大飛驚呼，立即上前檢視。
混亂中，神仙可袖中的匕首“噹啷”一聲滑落在地——他本想在包皮發作時趁亂刺殺陳浩南！神仙可的臉色瞬間煞白，急忙彎腰去撿，卻被車寶山一腳踩住。
“神哥，這麼著急做什麼？”車寶山的聲音溫和得近乎危險，他彎腰拾起匕首，在手中把玩，“好精緻的玩意兒，瑞士軍刀？”
神仙可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強笑道：“防身用的，最近治安不太好...”
蔣天生冷眼旁觀這一切，目光在神仙可和車寶山之間來回掃視。他注意到那個侍應生正悄然後退，動作熟練地將什麼東西塞進了口袋。
“都冷靜點！”蔣天生厲聲喝道，“先看看包皮怎麼回事！”
車寶山蹲下身，假裝檢查包皮的狀況，實則指尖在其後頸一探——致幻藥劑殘留。他餘光瞥向“侍應生”，對方正用白巾擦拭眼鏡，無名指上的東英白紙扇銅錢戒再次泛出冷光。
古惑倫旗下醫療產業的配方。無色無味，十二小時後引發心肌梗塞，屍檢只會顯示“自然死亡”。
“叫救護車！”蔣天生厲喝，但目光卻鎖定在蔣天養身上。後者已經陰沉著臉站起身，神仙可緊跟其後，兩人快步向門口走去。
神仙可渾然不知，自己剛才飲下的清酒裡——沉著一滴透明殺意。那是曹奕瞞在倒酒時，用藏在戒指中的微型裝置滴入的。這種藥劑是古惑倫生前醫療產業研製的最後一種毒藥，連解藥都來不及配製就撒手人寰，如今全數落入曹奕瞞手中。
車寶山目送他們離開，轉身對蔣天生道：“蔣先生，包皮應該是食物中毒，我送他去醫院。”
蔣天生審視著車寶山，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實性，最終點了點頭：“去吧，有什麼情況立刻通知我。”
陳浩南想要跟去，被大飛拉住：“南哥，現在情況不明，小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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