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葵青貨倉區的鐵皮屋頂上，發出密集的敲打聲。探照燈的光柱刺破雨幕，將堆積如山的集裝箱照得慘白。大東站在雨中，黑色風衣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卻澆不滅眼中燃燒的野心。
他身後，東英三虎一字排開。追風虎哈里轉動著指虎，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風雷虎亞郎的砍刀滴著血，雨水沖刷著刀刃，將血跡稀釋成淡粉色；嘯天虎四海舔著嘴角的傷口，像頭嗜血的狼，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東英不要瘀血，”大東的聲音穿透雨幕，如同悶雷炸響，“只要聽話的刀！”
他抬起穿著軍靴的腳，猛地踹向貨倉鐵門。鐵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洞開。貨倉內，韓賓的洪興仔們正圍坐在木箱旁打牌，香菸的煙霧繚繞在他們錯愕的臉上。
哈里第一個衝了進去，指虎砸在最前面那個馬仔的下巴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亞郎的砍刀劈開木箱，木屑飛濺，刀鋒順勢劃開另一個馬仔的喉嚨。四海像頭野獸般撲倒第三人，牙齒直接咬斷了對方的頸動脈。
慘叫聲此起彼伏，貨倉瞬間變成了屠宰場。韓賓從辦公室衝出來時，他的手下已經倒下一半。這位洪興葵青話事人反應極快，抄起消防斧劈向大東。斧刃劃破雨幕，卻被大東側身閃過，砍刀反手一撩，在韓賓腹部拉開一道血口。
“大東！你他媽瘋了？”韓賓踉蹌後退，撞翻了一摞木箱，“洪興和東英有停戰協議！”
大東冷笑，雨水順著他的眉骨滴落：“那是老黃曆了。”他步步緊逼，砍刀在燈光下閃著寒光，“現在東英我說了算。”
韓賓捂著腹部傷口，突然撞破後窗玻璃跳了出去。玻璃碎片在探照燈下像鑽石般閃爍，大東沒有追擊，只是緩步走到貨倉中央，那裡掛著一面繡著金色龍頭的洪興戰旗。
他抬起軍靴，重重踩下。旗幟上的龍頭在泥水中扭曲變形，彷彿在痛苦地掙扎。
探照燈下，大東舉起染血的砍刀，刀尖直指烏雲密佈的夜空：“從今天起，葵青改姓東英！”
雨更大了，彷彿上天在為這場血腥的征服哭泣。但大東知道，這只是開始。
東英總堂內檀香繚繞，煙霧在吊燈下形成詭異的圖案。曹奕瞞雙手捧著一摞賬本，蛇紋銅錢在脖頸間微微晃動，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叮噹聲。他站得筆直，西裝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平靜如水。
大東接過賬本時，兩人目光短暫相接——曹奕瞞的眼神謙卑而恭敬，大東的瞳孔卻興奮地收縮，像頭髮現獵物的猛獸。
“瞞哥果然是我東英棟樑。”大東拍著賬本，紙張發出沉悶的響聲，在安靜的祠堂內格外刺耳。
曹奕瞞輕咳兩聲，微微欠身，鏡片反射著燭光，遮住了他眼中的算計：“龍頭言重，為社團做事是我的本分。”
祠堂內其他堂主噤若寒蟬。自從大東上位，東英的風向就變了。以前講究和氣生財的老規矩被扔進了垃圾桶，現在只認拳頭和鈔票。
沒人注意到曹奕瞞轉身時，指尖輕輕碰了碰西裝內袋——那裡藏著一枚隨身碟，裡面是所有賬目的加密備份。而在瑞士銀行的保險櫃裡，還有另一份。
走出總堂，維多利亞港的夜色映入眼簾。霓虹燈在雨後的空氣中暈染開來，像打翻的顏料。曹奕瞞掏出手機，給車寶山發了條簡訊：“新刀鋒利，記得磨刀石。”
他站在欄杆前，海風帶著鹹腥味拂過面龐。遠處，一艘貨輪緩緩駛離港口，汽笛聲悠長而孤獨。
曹奕瞞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大東以為自己是執刀人，卻不知刀也會割傷主人的手。
半島酒店頂層的私人餐廳，曹奕瞞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他今天沒戴眼鏡，蒼白的面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年輕。
“賬本交出去了？”車寶山晃著紅酒杯，脖頸上的蛇紋銅錢鏈微微晃動。
曹奕瞞輕咳兩聲，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枚隨身碟推過去：“原件。”他又指了指太陽穴，“備份在這裡。”嘴角勾起一抹與病容不符的銳利笑容。
侍應生上完甜點退出包廂後，曹奕瞞突然開口：“車仔，你想當龍頭嗎？”
車寶山切牛排的刀尖微微一頓。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銀質餐具碰撞的輕響。
曹奕瞞輕笑出聲，從懷中取出駱駝留下的青銅令牌，輕輕放在桌面上。“還記得我當年說過什麼嗎？”他指尖輕敲令牌上“駱正武”的名字，“等你再回來的時候，我會讓香港給你我低頭。”
車寶山終於抬頭，目光如刀：“現在說這些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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