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國際金融中心88層的觀景臺上，狂風如刀。曹奕瞞站在落地窗前，墨綠色蛇紋唐裝的下襬在強風中獵獵作響，衣袂翻飛間隱約可見內襯繡著的暗金色蛇紋。他雙手背在身後，指節蒼白得近乎透明，彷彿一尊精雕細琢的玉像。
玻璃幕牆外，夕陽將維多利亞港染成血色。曹奕瞞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斜斜地投在義大利進口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風大，小心著涼。”
雷耀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他僅剩的左臂搭在觀景臺欄杆上，右臂的金屬義肢反射著夕陽餘暉，關節處精密的齒輪結構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曹奕瞞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倒映著腳下繁華的港島，瞳孔收縮如蛇：“洪興那邊？”
“大天二守著旺角的地盤，像條看門狗。”雷耀揚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金牙，“大飛斷了三根肋骨，躲在九龍城寨養傷。伊健...”他用金屬手指敲了敲欄杆，“右臂廢了，現在改使左手刀。”
風聲忽然變得尖銳，吹散了雷耀揚後半句話。曹奕瞞的唐裝領口被吹開，露出鎖骨處一道猙獰的疤痕。
“十三妹和韓賓呢？”曹奕瞞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卻讓雷耀揚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苟延殘喘。”雷耀揚的義肢在欄杆上劃出五道白痕，“十三妹的夜總會關了四家，韓賓的走私船被海關扣了三艘。”他頓了頓，“至於蔣天生...”
一陣更強的風呼嘯而過，吹得曹奕瞞的金絲眼鏡微微歪斜。他伸手扶正眼鏡的動作優雅得像在調整一件藝術品。
“深水灣別墅，”雷耀揚壓低聲音，“半個月沒露面了。有人說他嚇破了膽，也有人說...”他湊近曹奕瞞耳邊，“他去了東京。”
曹奕瞞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玻璃上倒映的城市輪廓，指尖依次點過港島、九龍和遠方的臺灣：“東英控港島、毒蛇踞臺灣、洪興殘部退守九龍...”他忽然輕笑出聲，笑聲被風吹得支離破碎，“蔣天生以為自己是曹操？呵...”
風聲驟停的瞬間，曹奕瞞猛地轉身。唐裝下襬旋出一道墨綠色的弧光，腰間別著的青銅令牌在夕陽下泛著血色的光暈——那是駱駝留下的東英權柄信物，令牌上“東英”二字已經被摩挲得模糊不清。
雷耀揚不自覺地後退半步。即使共事多年，他依然會在某些瞬間被這個看似病弱的年輕人震懾。曹奕瞞此刻站在逆光中，鏡片後的眼睛完全隱沒在陰影裡，只有令牌反射的紅光在他蒼白的下巴上跳動。
“這江湖...”曹奕瞞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重新呼嘯而起的風聲吞沒，卻字字千鈞，“早該姓曹了。”
深水灣別墅區籠罩在月光下，海浪拍岸的聲音規律如心跳。車寶山像一道影子滑過圍牆，黑色緊身衣與夜色融為一體。他脖頸上掛著的半枚銅錢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金屬表面刻著的蛇紋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別墅的安保系統對他來說形同虛設。車寶山輕車熟路地避開紅外線感應器，從二樓陽臺翻入。落地窗的鎖在他手中像玩具一樣被輕易撬開，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書房裡瀰漫著雪茄和檀香混合的氣息。車寶山的目光直接鎖定了西牆的檀木書架——第三排第七格，那本《三國演義》後面藏著機關。
他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撥開書籍，露出後面一個不起眼的凹槽。從懷中取出半枚染血的蛇紋銅錢時，車寶山的手穩得像手術檯上的外科醫生。
銅錢嵌入凹槽的瞬間，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咔嗒”。暗格緩緩開啟，露出裡面的微型保險箱。車寶山沒有立即動手，而是側耳傾聽——樓下保安的腳步聲規律地經過，又漸漸遠去。
保險箱的密碼鎖在車寶山手中如同兒戲。三十秒後，箱門無聲滑開。裡面整齊碼放著一疊檔案，最上面是一份日文合同，封面上燙金的“山口組”字樣刺痛了車寶山的眼睛。
“果然...”他無聲地動了動嘴唇，快速用微型相機拍攝檔案內容。當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的手指微微一頓——蔣天生的簽名旁邊，赫然是山口組若頭原青男的印章，日期顯示是三天前。
暗格緩緩合攏時，月光恰好透過窗簾縫隙照在牆上。車寶山退後兩步，無意間發現暗格與牆上一幅合影形成了完美對角線。照片裡，蔣天生與山口組原青男舉杯相慶，背景是東京銀座一家高階料亭的包廂。
車寶山的目光下移，落在書桌上攤開的地圖上。九龍城區被紅筆畫了一個醒目的紅圈，旁邊標註著“最後清洗”的字樣，字跡凌厲如刀。
他脖頸上的半枚銅錢突然變得滾燙。車寶山知道，自己剛剛觸碰到了某個龐大計劃的開關。相機裡的蔣天生——那個與他血脈相連，卻行走在完全相反道路上的人。
離開前，車寶山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色依舊璀璨，一艘遊輪緩緩駛過水麵，拖出的浪痕很快被黑暗吞沒，就像那些即將消失在新時代洪流中的舊日梟雄。
金融中心88層，曹奕瞞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螢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雷耀揚識趣地退到一旁，金屬義肢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說。”曹奕瞞接通電話，聲音平靜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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