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港的夜像被潑了重油，漆黑粘稠。海風裹挾著鹹腥與柴油味灌入佐維的鼻腔，浪濤拍打鏽蝕貨輪的聲音掩蓋了他粗重的呼吸。他靠在集裝箱冰冷的金屬壁上，黑色風衣被血浸透，左肩的刀傷深可見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撕心裂肺的痛。
右手緊握的短刀已經卷刃，刀尖滴落的血混入潮溼的地面。佐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嚐到鐵鏽味——不知是敵人的血還是自己咳出來的。
遠處，數道黑影無聲逼近。月光偶爾穿透雲層，照亮他們手中寒光閃閃的武器——暗黑之門特製的三稜刺，刺身上刻著繁複的蛇紋。
“佐維，出來吧。”黑暗中傳來沙啞的嗓音，像是砂紙摩擦鐵器，“首領說了，留你全屍。”
佐維咧開嘴笑了，牙齒在月光下森白如刀。他本是暗黑之門的首席殺手，手上沾的血能染紅半條湄公河。如今卻因為拒絕刺殺泰國八大金蒙空之一、帶有泰國皇室血脈私生子的大梵，成了組織追殺的叛徒。
“全屍？”佐維低聲呢喃，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老子殺的人哪個留過全屍？”
他緩緩調整呼吸，肌肉繃緊如弓弦。即使重傷瀕死，他仍是那個讓東南亞黑道聞風喪膽的“鬼刃”佐維。左手摸向腰間暗藏的最後一枚手裡劍，金屬的冰涼觸感讓他神志清明瞭幾分。
突然——
“噠、噠、噠。”
皮鞋踩踏鐵板的腳步聲從另一側傳來，不緊不慢，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佐維和暗黑之門的殺手同時轉頭。
貨堆上，一個穿著墨綠色唐裝的年輕男人負手而立。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彎成月牙，手裡拋玩著三根金條，月光下金光刺目，晃得人眼花。
“各位，深夜加班啊？”他微笑，聲音溫和得像在聊家常，“不如這樣——這三根金條，買他一條命，如何？”
佐維瞳孔微縮。東英的白紙扇，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病虎”。看似文弱書生，實則心狠手辣。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暗黑之門的殺手們對視一眼，為首者冷笑：“東英的白紙扇？少管閒事！”他舉起三稜刺，寒光直指曹奕瞞，“滾，否則連你一起殺。”
曹奕瞞嘆了口氣，眼鏡片反射的冷光遮住了他的眼神：“那就是沒得談了。”
他打了個響指。
“砰！砰！砰！”
三聲槍響幾乎同時爆發，三名殺手的頭顱像熟透的西瓜般炸開。紅白混合物噴濺在集裝箱上，在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遠處的狙擊手收槍，無聲退入黑暗，彷彿從未存在過。
佐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暗黑之門的精銳殺手，竟被一槍斃命？東英的狙擊手，什麼時候有了這種水準？
曹奕瞞輕盈地跳下貨堆，皮鞋踩在血泊中發出黏膩的聲響。他走到佐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殺手，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暗黑之門的叛徒？正合我胃口。”
佐維咬牙，刀尖微微抬起：“你想怎樣？”
曹奕瞞沒有回答，只是揮了揮手。兩名東英馬仔從陰影中走出，一左一右架起佐維。他們的動作專業得像在搬運一件易碎品，避開所有致命傷處。
黑色廂車的門“吱呀”一聲開啟，佐維被扔進後座。在車門關閉前的瞬間，他聽到曹奕瞞對蛇頭輕笑：
“送他去油麻地殯儀館——冰櫃裡最冷的那一格。”
黑暗吞噬了佐維的意識。
寒冷。
這是佐維恢復意識後的第一感覺。刺骨的白光穿透眼皮，他猛地睜開眼，又被手術燈晃得眯起眼。身下是冰冷的不鏽鋼手術檯，左肩的傷口被專業地縫合，蓋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毛毯。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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