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南想說什麼，但一陣劇烈的痙攣襲來，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賽雅立刻按住他的四肢，輕聲哼起一首寮國民謠。那調子哀傷卻溫柔，像湄公河夜晚的水流。
三個月後，湄公河畔的竹樓。
晨曦穿透棕櫚葉，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陳浩南赤膊站在河邊，肌肉線條如刀刻，胸前的龍紋刺青在陽光下栩栩如生。他深吸一口氣，從褲兜裡掏出最後一支嗎啡，凝視片刻後，用力扔進湍急的河水。
“真戒了？”賽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端著木盆，盆裡堆滿洗淨的繃帶，左耳垂上的傷痕已經結痂脫落，留下一個小小的缺口。
陳浩南轉身，三個月來第一次對她露出真誠的微笑：“欠你一條命。”
賽雅放下木盆，陽光照在她蜜色的皮膚上，脖頸的疤痕像一條銀色的蛇。她望著遠去的嗎啡，眼神複雜：“你是我見過第一個戒掉的。”
“不是第一個。”陳浩南搖頭，指向她手臂上的針眼，“你也是過來人。”
賽雅笑了笑，沒有否認。她走到竹樓邊緣，指著遠處霧靄中的山脈：“那邊就是寮國。我十六歲逃到越南，帶著這個。”她從懷中掏出那把鏽跡斑斑的匕首，“用它殺了第一個想強姦我的毒販。”
陳浩南接過匕首，在掌心掂了掂。刀柄上刻著奇怪的符號，刀刃雖鏽卻依然鋒利。“好刀。”他評價道。
“猛傣的人找到這裡了。”賽雅突然說，聲音平靜得可怕，“他們殺了我全家，現在來殺我。”她指向河對岸的叢林，那裡有幾隻水鳥驚飛而起。
陳浩南握緊匕首，眼神驟冷：“我替你解決。”
賽雅卻按住他手腕：“你走。”她指向河對岸，“現在就走。”
陳浩南皺眉：“我不會丟下你。”
“你還不明白嗎？”賽雅突然激動起來，眼眶發紅，“我救你就是為了今天！猛傣的毒品害死了我全家，也毀了你的生活。你必須活著回去，告訴所有人毒品的真相！”
陳浩南還想說什麼，但賽雅猛地捂住他的嘴。遠處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越來越近。
“聽。”賽雅壓低聲音，“是他們的船。”
槍聲炸響時，陳浩南正在往腰間別匕首。
“砰！砰！砰！”
賽雅胸口綻開三朵血花，她踉蹌後退，撞斷了竹樓的欄杆。陳浩南怒吼著撲向她，卻被她用盡全力推開！
“記住——”賽雅墜入湄公河前，用盡最後力氣喊道，“殺盡毒蛇...葬我於...香港......”
湍急的河水瞬間吞沒了她嬌小的身軀，只留下幾縷散開的黑髮在水面漂浮，很快也被漩渦捲走。
對岸的殺手舉槍瞄準陳浩南，子彈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出一道血痕。陳浩南滾入水中，冰冷的河水讓他瞬間清醒。他潛到竹樓下方的支柱間，屏住呼吸。
殺手的船靠近竹樓，兩個持槍男子跳上岸搜查。陳浩南從水中悄無聲息地摸到船邊，用賽雅的匕首割斷了拴船的繩子。船順流而下，剩下的殺手驚慌失措地叫喊著。
藉著這個機會，陳浩南爬上竹樓，從背後接近留下的兩名殺手。第一個人的喉嚨被割開時甚至沒來得及出聲，第二個剛轉身就被匕首刺入心臟。陳浩南奪過他的槍，對著遠去的船連續射擊，直到彈匣打空。
傍晚，他在河灘上找到了賽雅的遺物——那枚曾救過他命的銀鐲。內側刻著兩行小字：“生於寮國，魂歸香江。”陳浩南將鐲子戴在自己手腕上，望向對岸隱約的火光，眼神如地獄爬出的惡鬼。
暴雨在午夜降臨，湄公河變成了一條咆哮的巨龍。陳浩南潛入猛傣的營地，匕首和槍聲在雷雨中無聲無息。當閃電照亮河面時，下游浮起七具屍體，喉間的刀傷整齊如一線。
渾身是血的陳浩南站在雨中，銀鐲在閃電下泛著冷光。他望向香港的方向，眼底的火焰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那是不死不休的殺意，也是一個重生之人的誓言。
“賽雅，我帶你回家。”他對著洶湧的河水輕聲說，轉身消失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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