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親愛的，我求你，不要這樣。我真的求你不要跟我開這種玩笑，不……”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嘶啞而破碎。
他的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頭髮垂下來蓋住了她的臉。
懷中是冰冷的愛人，她的體溫正在飛快地消散，皮膚上的溫度一點一點地褪去，像是一盞被吹滅的燈。
窗外則是幾隻烏鴉發出的叫聲。
那聲音從遠處傳來，穿過窗紙，落進這間小屋裡，混著他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
第二天，當烏鴉的叫聲傳入房間之中的時候，夏爾·德·洛爾姆看著窗外的烏鴉看了許久。
那些黑色的鳥落在對面屋簷上，歪著腦袋，用黑豆似的眼睛看著他。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紅腫著，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他的目光從烏鴉身上移開，落在窗臺上，落在桌上那些散落的書頁上，落在床上那個安靜地躺著的身影上。
心中好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隨後，他輕輕地走到床邊，俯下身，在愛人那冰冷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嘴唇觸碰到的皮膚，涼得像一塊石頭。
從這一刻起，世界上少了一個軍官。
當瘟疫再一次開始在這個世界上蔓延之時，那裡便會多出一個穿著怪異的醫生。
他穿著一身及地的黑色長袍，袍角掃過石板路，沾著塵土和泥濘。
他的臉上戴著一副鳥嘴面具，面具是皮革做的，長長的喙部向前伸出，裡面塞滿了草藥和香料，散發出一種辛辣而苦澀的味道。
面具的眼眶處嵌著兩片圓形的玻璃，透過它們能看見一雙灰色的眼睛，平靜、疲倦，像是一潭不見底的死水。
有的人將他視作不祥，認為瘟疫就是因他而來。
他們朝他扔石頭，朝他吐口水，在他經過的時候把門窗緊緊關上。
有的人將他視為神明行走於人間的化身，跪在他面前，祈求他的觸碰。
但是在無數的故事裡面，他的身份從始至終都沒有發生過任何的改變。他是個醫生，一個戴著鳥嘴面具的醫生。
當黑夜降臨之時，他便會在瘟疫的黑夜裡面穿行。
他的身影出現在空曠的街道上，出現在緊閉的房門後面，出現在每一處有人呻吟、有人死去的地方。
他手裡提著那盞由頭骨製成的手提燈，骨頭是白色的，打磨得很光滑，裡面點著一根蠟燭。
燭光從骨頭的縫隙間漏出來，昏黃而溫暖，在黑暗中映出他的輪廓。
然後，出現在那些身患瘟疫之人的面前。他彎下腰，把燈籠放在床邊，開啟自己的藥箱。
他的動作很穩，很有規矩像是在做一件已經做過無數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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