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村民遠遠看見他的黑色長袍和鳥嘴面具，就會拿起石頭和木棍把他趕走，嘴裡罵著難聽的話。
但他沒有理會。
在近乎一個世紀的時間之內，他不斷地行走於災禍、瘟疫與美麗的風景之中。
他走過北方積雪的森林，走過南方熾熱的沙漠，走過西邊懸崖上的城堡，走過東邊山谷裡的村莊。
後來，人們不再驅逐他，將他視為了英雄，救世主。
再後來，有人開始學習他，他也沒有拒絕。只要有人願意學，他都會教導。
到現在，人們已經開始念起了一個名字——疫醫。
他沒有理會這個名字，但後來他也發現了自己身體的變化。
近乎一個世紀的時間之內，他的身體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他的皮膚沒有起皺，他的頭髮沒有變白，他的眼睛依舊是那麼灰，像是兩潭不見底的死水。
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他依舊行走於大地之上，帶著自己的愛人。
再到後來，他在別人的口中第一次聽到了一個名字——淚都。
有人說那裡的天空永遠都下著永不停息的大雨，那裡居住著蒼白龍神的眷屬。
他很好奇，於是他便去了。
他走入了那片永恆的雨水之中，雨點打在他的鳥嘴面具上，順著喙部滑下去，滴在黑袍上。
雨水是溫的。
然後他走進了那被外界之人傳為只需靠近就會被灼傷的淚都。
他穿過了那道蒸汽瀰漫的海岸線，腳下的沙地越來越熱，但他沒有停下，因為他感受不到絲毫的疼痛而是溫暖。
然後他看見了那由鋼鐵和巨石搭建而成的城市，看見城市中心那根永不熄滅的火焰柱，看見火焰映照下的一張張面孔。
那些面孔讓他感到熟悉。
他們有的在打鐵，有的在搬石頭，有的在教孩子認字，有的坐在門口曬火。
他們的臉上帶著笑，那種笑很自然，沒有半點勉強。
當時他在原地站了許久。
雨水落在他的面具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腳邊。
他看著他們此刻的笑容，提起了手裡的頭骨提燈，他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頭骨光滑的表面，低聲說道。
“親愛的，看，我們竟然還能夠看到曾經的朋友和親人，真是幸運呢。但這裡終究不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景色。”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了淚都。
雨水打在他的背上，黑色的長袍溼透了，貼在身上。他走得很慢，但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