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傑回到國師府，坐在書房桌案邊，念正三人的談話讓他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
從小在乞丐窩裡長大，那人當初怎麼可能給他銀票。明明早就清楚對方身份是假的，他卻偏要認定，那是兒時的恩人。
他抬手摸了摸桌上的畫，輕聲低喃，“是你，對不對？可我該怎麼辦，在你心裡，我髒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動靜。
陸文景推書房門時，手撐住門框，臉色蒼白，身體的重心都靠在門框邊。
陸傑擱下筆，抬頭看他，眉心先皺了起來。
“幾天沒睡了？”
“別管這個。”陸文景拖著步子挪到椅子前，一屁股坐下，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兩口粗氣。他抬起眼看陸傑，眼珠上蒙著層紅絲，“你精通玄學，當真查不出病因？”
陸傑沒答，目光落在他指尖上，那幾根手指搭在膝頭，不停的發抖。額角滲出一層虛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陸傑看了片刻，嘆了口氣。
“跟玄學沒關係，卦象乾淨。”
陸文景身子往前一探，手一滑差點磕到桌沿，慌忙撐住，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聲響。“那是什麼？大夫說盡力了，藥灌下去一點用都沒有。”他聲音越說越急，“小妹昨夜燒得說胡話，文成咳得整宿坐不住……”
話堵在嗓子裡。他把頭扭到一邊，手背抹了把眼睛，抹完也沒轉回來，就側著臉，下巴繃得緊緊的。
“今晚你先留下，明天我把小妹、文成接進府裡調養。國師府人手足，照顧方便。”
“不用。”陸文景當即抬手，掌心朝外一擋，像擋什麼燙手的東西，“我一會就回去，他們也不會來。”
陸傑不解：“為什麼？”
“大哥，我們還是奴籍。”他聲音壓得極低，說的時候還側耳聽了聽門外，生怕牆外有耳朵。
陸傑指尖叩了叩桌面，篤、篤、篤，三下。“泥坑裡爬出來是什麼滋味，我最清楚。”
“我是國師，難道連自家弟妹都接不到府裡住？”
陸文景抬眼看他，滿眼疲憊，眼窩凹下去兩個坑。“你如今是國師，可你還要娶親。”他頓了頓，“將來大嫂若是知道我們是奴籍，免不了被嫌棄。滿朝文武也會拿這個做文章。大哥，只有你娶妻生子，陸家世代奴籍的命運在你這裡改變。”
陸傑抬手止住他，下頜繃緊，脖子上的筋都浮起來了。“我拼到今天，不是為了旁人高看，是想讓你們過好日子。誰嫌棄，誰不必進這個門。”
“你不懂。”陸文景扶著扶手撐起身，身子一晃，趕緊扶住桌角，指頭摳著桌沿，“文成正要議親。人家聽說有個國師大哥本是好事，再查到我們是奴籍……”
他喘了口氣，聲音發虛卻一字一字咬得清楚，“你站得越高，我們越不能給你授人以柄。把我們接進來，旁人看著兄友弟恭，有心人只會說你連弟妹的賤籍都清不掉。可只有陸家知道，這奴籍只有皇家才能清得掉。”
陸傑沉默片刻，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文景，你覺得我這個國師當得窩囊？”
“我沒有！”陸文景抬眼，眼眶一下紅了。
“我告訴你，不接你們，那才是真窩囊。”陸傑繞到他身前，聲音沉硬，一字一頓，“這事我說定了，明天去接人。”
陸文景眼眶紅得厲害，低下頭，睫毛垂著遮住眼睛。“要搬也得等病養好。”他聲音低下去，帶著點沙啞，“現在這副模樣過去，外人還以為陸家人是災星。”
這話讓陸傑臉色一變，嘴唇抿成一條線。自己的弟妹，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陸文景趁他失神，扶著牆往後退，腳跟磕在門檻上差點絆倒，踉蹌了一下才站穩。“我先回去。”他扶著門框，回頭看了陸傑一眼，“你說能找到救我們的人，到底是誰，給我一句準話。實在不行，就把先祖送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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