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文景已經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抖得厲害，想送到嘴邊都難。
很顯然他等自己已經等了很久。
陸傑快步過去，拿住茶盞，放到他嘴邊。
“府裡有下人，做不了的事叫他們。”
陸文景朝陸傑身後看了看，空無一人。
“請不回來。”聲音很輕，情緒很穩，像早料到了。
陸傑臉上瞬間露出內疚的表情。陸文景伸手拍了拍他，手收回去時在膝上停了停，才說：“大哥，別放在心上，熬一段時間就好了。從前不也是這樣熬過來的，現在也可以。”
這話讓陸傑眼圈紅了。他從袖袋裡拿出一千兩銀票，擱在桌上，放得很輕。
“沈府的門都沒進，管家拿了一千兩銀票打發我。”
陸文景看了一眼那張銀票，苦笑一下：“這是拿錢打發你。”
“應該還有別的意思，門口小廝留了一句忘恩負義的話。”
“沈家對你有恩？”陸文景問。
陸傑點頭：“我的奴籍就是沈清辭變更過來的。”
陸文景像聽到一個笑話，反問：“不是先祖變更的？”
“不是，先祖變更不了。”
陸文景看著他，沒立刻接話。過了半息，才慢慢開口：“哥，那放他出來的意義是什麼？是害人嗎？亂葬崗那些白骨，可都是被他吸了人氣才死的。”
陸傑沒回答，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文景追問道:“當初是為了改變奴籍才放他出來，既然控制不住，為何不送他回去。”他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哥，鬼就是鬼，就算是先祖也一樣。有一天會不會也對我們下手？”
陸傑手裡的茶盞脫手，“砰”一聲砸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手指碰到碎瓷，頓住。手就按在碎瓷上，一動不動，沒有抬頭：“文景，有些話，我不能說。”
“是不能說，還是不敢說？”
陸傑沒有應聲。他看了一眼弟弟，目光移開，喉結滾了滾。
陸文景也不繼續逼問，只靜靜看著他大哥蹲在滿地瓷片裡的模樣。片刻，他移開視線，才開口：
“大哥，你是不是覺得，是你害了我們？”
陸傑按在碎瓷上的手猛地僵住，難道不是嗎？
“沈家那一千兩，應該不止一層意思。”
陸傑抬起頭，眼圈泛紅，想扯出一個笑緩和氣氛，卻笑不出來。嘴唇翕動，發不出聲音。
陸文景靜靜等著，視線落在他按著碎瓷的手上，沒有移開。書房裡靜得，彷彿能聽見瓷片輕輕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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